老皇帝轻哼，“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住在承香殿里， 你何时见她耀武扬威？”
虽然，也不客气。
教坊司好些歌姬的腿，都因小郡主的召唤，差点跑断了。
不过，给小郡主奏乐唱曲跳舞，是件轻松的差使，一来小郡主眼光干净，瞧着她们就是纯粹的喜欢，没有其他王孙公子、权贵大人们的审视和欲望；二来，小郡主就只是听曲赏舞，没有别的啰嗦事，她瞧着喜欢，还让如意公公赏赐……
平日里谨言慎行的歌姬们，都能跟小郡主说上几句话。
她身上有伤，姣好的面庞上，也挂着没有愈合的伤痕，但眼眸星亮，跟她们说话也很亲近。
尊卑有序，在这位小郡主身上半分没有体现出来。
她看到歇下来的小歌姬，十来岁的，也会差左右送些点心过去，这在往日，哪里可能？
教坊司的乐师歌姬回去之后，叽叽喳喳都在说这小郡主。
她完全不一样。
没有达官显贵家的千金那些高高在上的清高。
“姑姑，若是能给小郡主唱一辈子的曲，奴家这辈子也没有枉活。”
有歌姬拉着相熟的姑姑，娇声说道。
姑姑哼笑，“可别小看着这位小郡主，人家在前线是能提刀杀敌的，曲州百姓当她是活菩萨一样的供着呢。”
“杀的是坏人，奴家有何害怕的？倒是该给小郡主编个战舞呢！”
姑姑摆了摆手，“别胡来，这小郡主不一般，能住在陛下的承香殿，老郡王已伏法，她却能得圣上宠爱，这不寻常。”
教坊司里，可没有蠢货。
尤其是这些崭露头角的姑娘，其中两个斟酌片刻，凑到姑姑跟前，“莫不是……，陛下要接到后宫里——”
“胡言乱语，莫不是要吃嘴巴子！”
“姑姑饶命，奴家也就是猜测而已。”
姑姑冷冷一笑，瞥着这群恨不得能从教坊司脱身出去的小妖精，“一个个的，越发说的没正形，这种鬼话谁再敢说，我赏她三十个板子，见阎王爷去吧。”
这——
“姑姑，难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姑姑食指一伸，指着这群花容月貌的姑娘们，“没听到小郡主对如意公公的称谓？一个个的，聋了？”
这一提醒，立时有人低呼，“小郡主好似是叫如意公公叫伯伯。”
“可不就是！”
姑姑哼笑，“陛下当晚辈一样宠爱， 大红人如意公公亲自伺候她，她开口都是喊伯伯，见过陛下的妃子，谁敢这么称呼张如意？”
呃！
众人三缄其口。
教坊司姑姑见状，压低声音，却不减严厉，“陛下龙颜大怒，尔等造谣生事，可是要掉脑袋的，莫怪我今日严苛，来日丢了小命，你们哭都来不及。”
适才说话的两个歌姬，赶紧给姑姑行礼赔罪，“多谢姑姑教诲，奴家再也不敢胡思想乱想。”
“陛下年岁大，早绝了男女情爱，如今能留小郡主在承香殿养伤，尔等也是去见识过的，多的我也不说，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齐齐屈膝躬身，“是，姑姑。”
小小教坊司里，都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浪，自不用说后宫里，也有些多年不得宠爱的嫔妾妃子，凑在一起纷纷猜测，有主心骨的，寻主殿里头的娘娘们打探一二。
像这歌姬的猜测，也不是没有。
只是前脚才说了圣上怕是要夺人妻子，后脚就挨了板子，降了位份，丢冷宫里去了。
张如意亲自带着一行太监嬷嬷来处置，有高位的妃子多问了一句，张如意躬身答到，“陛下都说了，从前与老郡王本就是一家人，而今小郡主回宫里养伤而已。”
一句话，吓得谁也不敢说话。
贤妃连夜差人送了信出来，刘汶听完送信之人的话，满脸不可置信，“段不言就留在承香殿这么些时日？”
小太监躬身答道，“回王爷，是这么回事，陛下不见后宫众人，只传了德贵妃娘娘前去殿中，照顾陪伴这位小郡主。”
嘶！
刘汶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都这么称呼段不言了？”
小太监点点头，“承香殿里上下，都这么叫，陛下不曾指证。”
刘汶不可置信的跌坐软榻，“这……，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小太监偷偷瞟眼看了刘汶一眼，低声说道，“后宫之中，除了德贵妃娘娘在承香殿歇下，连皇后娘娘都被拒之门外。”
刘汶听完，面上表情，更为玩味。
“宫中可还有其他事？”
小太监摇摇头，“其他娘娘不曾告知，小的也未曾觉察到。”
“好，回去吧。”
打发了小太监，刘汶叫来吕泽起，说了这些事情后，刘汶嘟囔道，“段栩父子， 都是父皇开口杀的，这段不言竟然不恨？”
“殿下，那是陛下，段不言就算想恨，又能如何？”
那是全大荣的天子，他让谁死谁生，不就是一念之间，吕泽起躬身说道，“殿下，这事儿里头，段不言的态度不足为奇，谁敢拒隆恩浩荡呢？”
“你的意思是——”
“殿下，圣上这是何意？当初段郡王也是一箩筐的死罪啊。”
“父皇对段不言自是不同，这死丫头，真是我低估她了。”刘汶跟吕泽起说了近些时日东宫的情况之后，冷笑道，“我那太子兄长也不曾想到，会折在段不言两口子的手上。”
“殿下，依属下来看，太子殿下竟然走如此冒险的一步棋，竟然刺杀凤且。”
“东宫连遭惩处，他狗急跳墙，想着杀了凤且，能扼制老七的风头，哪里想到，小看了凤且和段不言。”
段不言那死丫头，竟然带着凤且，提着覃方正的人头，从城外飞马狂奔到太医院，整个京城都被惊动了。
宫门岂能不开？
御状一告，干脆住在承香殿不走了。
刘汶头发都快抓没了，还是进不去宫中，探听来的消息，也是虚虚实实，吕泽起低叹，“殿下，如今只能低调，太子殿下自从跟睿王硬碰硬后，对殿下您有所轻视，这是好事。”
好事？
刘汶自嘲道，“不争，能得一时的平静，但却让父皇再也看不到本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