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白岑被一阵强烈的感觉惊醒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她的名字。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窗外的能源树还在发着金光,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摇。
星星还在闪烁,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但白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手按在玻璃上。
玻璃凉凉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新身体的心跳一直很稳定,每分钟六十八下,不多不少。
但现在,心跳乱了。
有时快,有时慢,像有人在敲一面鼓,没有节奏。
白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把意识往远处延伸。
不是往米诺星的深处,而是往太空。
穿过大气层,穿过飞船的航道,穿过那颗导航星。
一直往蓝星的方向。
她感觉到了。
是蓝星那棵树。
它在“叫”她。
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树根深处那股能量,从蓝星的地心出发,穿越太空,落在她身上。
它在想她。
白岑睁开眼,心跳还是乱的。
她拿起通讯器,拨了秦枫的号码。
响了三声,秦枫接了。
“白姐?你那边现在是深夜吧,怎么还没睡?”
白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蓝星那边怎么样?曙光林有没有异常?”
秦枫沉默了两秒。
“一切正常。能源塔运行稳定,全球能源网数据正常。曙光林的能量输出平稳,没有什么异常。”
白岑不信。
“你确定没有异常?你再查查。”
秦枫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他开口了。
“数据确实正常。白姐,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白岑沉默了一会儿。
“树在想我。”
秦枫又沉默了几秒。
“两棵树的共振在加强。你那边树的变化,会影响到蓝星这边。但幅度很小,仪器测不出来,人能感觉到。”
白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能源树。
“它叫我。我能听到。”
秦枫说:“那就说明共振已经强到一定程度了。你的意识和蓝星那棵树是同步的,它能感觉到你的位置,你也能感觉到它。”
白岑问:“会影响能源网吗?”
秦枫想了想。
“目前不会。但如果共振继续加强,可能会有波动。我会盯着,你放心。”
白岑点头,虽然秦枫看不到。
“辛苦你了。”
“不辛苦。白姐,你那边还要多久?”
白岑想了想。
“可能还要半个月。树的匹配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点八,还差一点。”
秦枫说:“不急。这边没事。”
挂了通讯,白岑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她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潇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感觉到了?”
白岑点头。
“它叫我。”
潇优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很正常。你和蓝星那棵树的意识是同步的,距离越远,联系反而越强。因为它要通过能量通道找你,通道越长,信号越强。”
白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在米诺星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秦枫。不是声音,是存在感。知道他在那里,活着,好好的。”
白岑低下头。
“我想回去了。”
潇优沉默了一会儿。
“再坚持几天。树的匹配度到了百分之九十九,我们就可以走。”
白岑抬起头。
“百分之九十九?不是百分之一百?”
潇优摇头。
“百分之一百可能永远达不到。树活了一万两千年,它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百分之九十九,已经是极限了。”
白岑靠在床头上,盯着天花板。
“我做不到百分之九十九。我连百分之九十八点八都推不动了。”
潇优说:“不急。明天再试试。也许明天就行了。”
白岑没有说话。
潇优站起来。
“早点睡。”
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白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金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闭上眼,把意识往蓝星的方向延伸。
她能感觉到那棵树。
它站在那里,树冠金灿灿的,在风里摇。
它的叶子比她在的时候更亮了,树干也更粗了。
它在长。
它一直在长,不管她在不在。
但它想她。
她能感觉到那种思念,从树心的晶石里散发出来,穿过树干,穿过树冠,穿过大气层,穿过太空,落在她身上。
“我很快就回去。”白岑在心里说。
树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能量流动快了一点点。
像是在说:“好。”
白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
能源树的叶子沙沙响,和蓝星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想起第一次站在蓝星那棵树下的时候。
那棵树还小,树干只有手臂那么粗。
她伸手摸着树干,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棵树会陪她一辈子。
她不知道,这棵树是父亲从米诺星带回去的种子种下的。
她不知道,这棵树会成为蓝星的能源中心。
她不知道,这棵树会在几百年后,和米诺星的能源树一起,照亮两个星球。
她那时候只知道,这棵树是她的。
她种下的,她浇灌的,她守护的。
现在,它在叫她回家。
白岑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白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能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发着光,像一盏巨大的灯。
她洗漱完,走出白色建筑,朝能源树走去。
潇优跟在后面。
李光还没有来,检测仪不在。
白岑在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
她没有冥想,只是坐着。
树心的能量在她周围流动,平稳,温暖。
“我很快就会回去。”白岑在心里说。
“但在我走之前,我想和你再近一点。”
“不是百分之九十八点八,是百分之九十九。”
树没有回应。
但白岑感觉到,能量流动的方向变了。
以前是从树干向外扩散,现在开始向内收。
像是有人在聚拢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看着树冠。
树冠在晨光里发着金光,比以前更亮。
她伸手摸着树干,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推晶石。
她只是把意识附在晶石表面,和它一起旋转。
你转多快,我就转多快。
你停,我就停。
你不走,我也不走。
晶石旋转的速度开始变化。
不是变快,是变得有节奏。
一快一慢,像呼吸。
白岑的呼吸也跟着那个节奏。
一呼一吸,一快一慢。
她和树,在同一个频率上呼吸。
李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检测仪。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九。”
白岑没有睁眼。
“百分之九十八点九。”李光又报了一次。“涨了百分之零点一。”
潇优站在树下,机械眼看着树冠。
“继续。”白岑说。
她继续跟着树的节奏呼吸。
晶石继续旋转,能量继续流动。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树冠上,金灿灿的。
能源塔的钟声——不,米诺星没有钟声。
但能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一首歌。
白岑听着那首歌,觉得安心。
她不想走了。
但她必须走。
蓝星在等她。
那棵树在等她。
母亲在等她。
她睁开眼,看着树冠。
“我明天再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潇优跟在她后面。
李光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三个人走进白色建筑。
能源树站在晨光里,树冠金灿灿的,叶子沙沙响。
它在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