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优走后的第三天，白岑收到了他从北边矿区传回的消息。
不是电话，不是视频，是一段文字，通过秦枫的通讯系统转过来的。
“七个点位已完成四个。导流板更换顺利。预计按时完成。”
白岑看了两遍，把平板还给秦枫。
“就这些？”秦枫问。
“够了。”
秦枫摇头，拿着平板走了。
白岑站在曙光林边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她知道北边矿区是什么样子。几年前去过一次，到处是矿渣，灰扑扑的，风一吹满嘴沙。曙光树种下去之后好了很多，但和曙光林这边比还是差得远。
潇优要在那种地方待一周。
她转身走回连体楼。
第四天，铁岩从北边回来了，满身灰，脸被风吹得通红。
他站在连体楼门口，没进去，怕弄脏地板。
“白姨，潇叔让我回来取一批备用零件。清单在这。”
白岑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全是导流板的配套组件，型号和数量写得清清楚楚。
“你等着，我去拿。”
她去仓库把零件找齐，装了两个大箱子，搬出来放在铁岩面前。
铁岩把箱子搬上车，发动引擎。
“白姨，潇叔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树根还稳。”
铁岩踩下油门，车开走了。
白岑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北边的土路上。
她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树根还稳。”
不是“一切都好”，不是“别担心”，是“树根还稳”。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连体楼。
第五天夜里，白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秦枫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北边矿区发来消息，导流板更换出了点问题。”
白岑套上外套就走。
秦枫一边走一边说：“第七个点位的导流板型号不对，装不上去。库存里没有匹配的型号，如果从别处调，至少要两天。潇优说等不了，他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说。”
白岑让秦枫接通北边矿区的通讯。
潇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矿区的临时板房，灯很暗，他的机械身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什么型号不对？”白岑直接问。
潇优报了一串编号。
白岑转头看秦枫。秦枫翻了库存记录，摇头。
“这个型号的导流板曙光城没有。整个能源网系统里只有三个地方用过这个型号，仓库里没有备货。”
白岑问潇优：“能改装吗？”
潇优沉默了两秒。“能。需要工具和材料。北边矿区有，但不全。缺两种规格的导线和一种特殊的焊接材料。”
秦枫在平板上查了一下。“导线曙光城有，焊接材料也有。我明天一早派人送过去。”
潇优摇头。“来不及。明天晚上之前必须装好，否则第六个点位会过载。”
白岑盯着地图上北边矿区的坐标，脑子里飞快地转。
“我送。”她说。
秦枫愣了一下。“你亲自去？”
“潇优，你把缺的材料清单发过来，我现在就出发，天亮前能到。”
潇优看着她，机械眼里没有表情，但语气有了一丝温度。“路不好走。”
白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又不是没走过。”
她从仓库里找到潇优需要的材料，装了两个背包，背一个提一个，走出连体楼。
秦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开车送你。”
白岑接过钥匙。“你留下，盯着曙光林。”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土路。
北边的夜路确实不好走。
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疼。白岑把车速控制在四十码，不敢再快。
月亮很亮，照得荒原灰蒙蒙的。路两边是荒野，偶尔能看到几棵曙光树的影子，金灿灿的树冠在夜色里发着淡淡的光，像路标。
开了三个多小时，凌晨两点多，白岑到了北边矿区。
铁岩在路口等着，看到车灯就跑过来。
“白姨，这边走。”
他带着白岑穿过矿区，到了第七个点位的导流板安装现场。
潇优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工具，在改装一块导流板。旁边堆着各种零件和工具，地上画满了标记和尺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
白岑把背包扔在地上，蹲下来。“缺什么？”
潇优拿起一块已经加工了一半的导流板，指了指侧面的接口。“这里，需要加一段导线，把信号传输距离延长十公分。另外焊接材料的熔点必须控制在三百五十度左右，高了会烧穿，低了焊不牢。”
白岑从背包里翻出导线和焊接材料，递给他。
潇优接过去，低下头继续干活。
白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潇优的手很稳。金属手指捏着细如发丝的导线，穿进导流板的接口，然后用焊接材料在接点处轻轻一点，火花闪了一下，焊点光滑平整。
铁岩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潇叔这手活，绝了。”
白岑没说话，站起来，走到一边。
她站在矿区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曙光林。
北边的林子和曙光城那边不一样。树没那么高，叶子也没那么密，但一排排齐刷刷地站着，像士兵。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曙光果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潇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了。”
白岑转身。
潇优站起来，把那块改装好的导流板递给铁岩。“装上去试试。”
铁岩带着几个人把导流板装上去，接通电源。导流板上的指示灯亮了，绿色，一闪一闪。
“电压稳定，信号正常，温度正常。”铁岩报出一串数据。
潇优点头。“继续监测，每隔一小时报一次数据。”
他转向白岑。“你该回去了。天亮之前能到。”
白岑看着他。
潇优的机械身体上沾满了灰，关节处的蓝色光被灰尘遮了大半，看起来灰扑扑的。他蹲在地上干了不知道多久，金属手指上还有焊接留下的焦痕。
“你什么时候回去？”白岑问。
“后天。所有点位装完，还要调试一天。”
白岑点头。“注意休息。”
潇优没说话。
白岑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土路。
她踩下油门，车开动了。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潇优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车越开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白岑转回头，盯着前方的路。
天边开始泛白，快亮了。
她踩着油门，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
回到曙光城时，天已经大亮了。
秦枫站在连体楼门口等着，手里拿着平板。
“装好了？”
“装好了。”白岑下车，把车钥匙还给他。“第七个点位的导流板改装后装上了，他在那边盯着调试，后天回来。”
秦枫松了口气。“那就好。”
白岑走进连体楼，母亲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热早饭。
“回来了？”母亲头也不抬。
“嗯。”
“洗洗手，吃饭。”
白岑洗完手，在餐桌前坐下来。
母亲把热好的粥和小菜端上来，在她对面坐下。
“潇优那边怎么样？”
“还行。出了点小问题，解决了。”
母亲点头，低头喝粥。
白岑也喝了一口粥。
粥是曙光果煮的，甜甜的，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
曙光林的金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暖色，能源塔的蓝光一下一下地闪。
她想起在北边矿区时，站在空地上看曙光林的样子。
那些树不高，叶子不密，但一排排地站着，根扎在地底下，连成一片。
“树根还稳。”
她端起碗，把粥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