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夫们点了些吃食。
便甩开膀子大快朵颐起来。
其中,一个黑痩的汉子,啃了半根油条,左右扫了一眼。
便压低了嗓门,身子微微前倾道:“听说了吗,最近又出了大事!”
同桌的脚夫正埋头喝豆浆,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问道:“皇后娘娘的事情?”
那黑痩汉子却摆了摆手:“不是那个,是另外的事儿。”
“还有什么事?”旁边,几个脚夫顿时来了兴趣,齐刷刷地看着黑痩汉子。
那汉子压着嗓子,对众人沉声道:“听说最近岭南山崩,灾祸不断,说是那山整整塌了半边,泥土碎石滚下来,把山脚的几个村子都给埋了,死了好些人!”
“还有此事?”众人顿时瞪大了眼,面露惊色。
另一个脚夫啧啧道:“山崩可不寻常啊……”
“可不是吗,最近好像大乾都不太平。”又有人插嘴道。
皇室动荡。
再加上现在流言四起。
让百姓们也跟着人心惶惶。
正当脚夫议论纷纷时,旁边桌上的一个青衫读书人放下筷子,轻笑了一声:“未曾想,消息已经传到帝都了吗?”
脚夫们闻言,身子齐齐转头看去。
有人好奇问道:“这位公子也知晓?”
相比较于寻常百姓。
读书人说的话,更让人信任。
毕竟,自古以来,读书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饱读诗书,认知和普通人不是一个水平。
那读书人将碗搁下,点了点头,语气从容道:“前几日便已经知晓,何止是山崩,在下从江南来帝都,这一路上听闻了不少事情。”
顿了顿,他目光在周围扫过,旋即压低声音继续道,“在下自江南出发时,先听岭南山崩,随后途径荆楚,又闻当地连降暴雨,江水倒灌,再往北走,到了中原一带,又传言说有某地夜间天降火球,落于荒野之中,烧出一个大坑,周围草木尽焦……”
他给众人讲述着,众人闻言脸色微变。
原本听到山崩,就已经有些人心惊肉跳了,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这……这也太邪乎了吧?”一个脚夫咽了口唾沫。
远处。
李昭宁听着读书人的讲述。
秀眉微微皱了起来。
她刚想起身,却被苏言给一把拉住,不禁疑惑地看向苏言。
在她看来,这读书人很明显是在散播谣言。
这种人定然就是最近传谣的源头。
苏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旋即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向那边。
“还不止这些。”那读书人见众人都在听他说话,神色间满是得意之色,又道,“在下听闻,有些地方的井水突然变了味道,苦涩难饮,还有地方的牲畜一夜之间死了大片,找不出缘由,种种异象接连不断!”
读书人说得滔滔不绝。
旁边的脚夫们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黑痩脚夫神色凝重,搓了搓手道:“公子,您说的这些,当真属实?”
不是他不信,实在是这读书人口中所说, 实在太过于怪异。
这些事情,寻常发生一件,都足以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却各地都有异象发生。
“在下一路所见所闻,虽说未必件件属实,可绝非空穴来风。”读书人叹了口气,也没把话给说死,“读书人本不应该妄论是非,可如今蹊跷之事实在太多,在下心中甚是担忧啊……”
“担……担忧什么?”旁边一个脚夫紧张地问道。
其实大家都猜到了什么。
只不过,没有人敢开口说出来。
“如今人心惶惶,诸位难道还想不到?”那读书人冷笑一声。
众人闻言,皆是收回目光,不敢回答。
如今一直在传皇后娘娘难产而死,陛下为了掩盖消息,血洗立政殿。
再加上如此多的异象预警……
众人心中,顿时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古人云,天垂象,见吉凶,如今天象频变,山崩,水患,火陨,井枯,种种异象接踵而至,诸位还觉得寻常吗?”
读书人摇着扇子,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一字一顿道:“此乃大乱之兆也!”
此言一出。
脚夫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这……”
一个年纪稍长的脚夫,放下碗,重重地叹了口气:“若真如公子所言,这天下又要乱了,咱们这些老百姓,该如何是好啊……”
说完,他用手搓了搓粗糙的脸颊,语气中带着说不出地酸涩,“当初打仗,死了多少人,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大乾这才太平了几年,难道又要天下大乱不成?”
那读书人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抱于胸前,目光悠悠望着皇宫方向:“自古以来天子最为看重的就是名正言顺,可如今天象示警,诸位觉得,与宫里那位可有什么关系?”
众人皆是沉默下来。
皆是面面相觑。
李玄杀兄逼父,才获得的皇位。
这并非什么秘密。
如今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李玄当初所作所为,引得天怒,才会降下这么多异象。
“放肆!”
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沉喝骤然响起。
李昭宁再也坐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豁然起身,俏脸涨得通红,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怒意。
之前,她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民间有人传谣,她虽然听了生气,倒也没有现在亲身经历这般生气。
光天化日之下,此人敢如此诋毁父皇,编排幕后,蛊惑民心。
这分明是居心叵测。
那读书人闻声转过头来,见李昭宁气度不凡,却没有随从,微微眯了眯眼,笑吟吟问道:“不知姑娘是谁家的闺秀,对在下的话如此不满?”
他试探着李昭宁的身份。
李昭宁冷哼一声,刚要开口亮明身份。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们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麻烦了。”
苏言抓着李昭宁,轻笑着开口。
旋即打了个响指。
顿时。
旁边巷口。
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快步走了出来。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