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时。
天色已经大亮。
苏言坐着马车穿过朱雀大街，一路上街巷间喧嚣声此起彼伏。
茶摊酒肆里面，阵阵议论声。
苏言饶有兴致地靠在车窗旁，听着众人的议论。
一夜之间，帝都几乎全民都在议论皇后的事情。
也让他慢慢理解了，为何这个时代的人，会觉得人言可畏。
有时候，这里的舆论比现代更加要命。
苏言一路回到苏府。
在苏府门前下了马车。
还未踏进府门。
便已察觉到里面热闹的气氛。
府门两侧，挂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红灯笼。
绸带从门楣上垂落下来，在秋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个仆人踩着木梯，往墙角上系着彩绸。
“左边高了！”
“再往下调调！”
“红绸不够了，快去库房取！”
大家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地笑容。
之前，苏言可是府中的鬼见愁，下人看了都绕着走，可如今大家都知道，自家公子不仅不再是纨绔，还身受陛下恩宠。
尚未及冠，便已经是大乾的国公爷。
苏家一门双公。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与有荣焉。
再加上苏言现在对下人很是大方， 俸禄更是远超其他府上。
大家自然都很认真地帮苏言筹备及冠礼。
苏言看着这一幕，神色间闪过一抹恍惚。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只有一年多时间。
但他已经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也彻底融入了苏言这个身份。
如今，马上要及冠礼，这个古人最为看重的成人礼。
他心里到是有种说不出的期待与感慨。
一边想着，一边进入府中。
府内的回廊，游廊，乃至庭院里的树木上，都已经装点了各色绢花与锦带。
虽然配色尚显杂乱，却也能看出每一处都是用心布置过的。
小蝶正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一手拿着册子，一手指挥着几个丫鬟比比划划， 指挥着她们挪动案牍。
嘴上念念有词，颇有几分小管事的架势。
见苏言进来，连忙迎了上来，笑着行了一礼：“公子回来了！”
苏言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小蝶也懂这些？”
小蝶闻言，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奴婢见公子整日忙碌，府中也没个贴心人打理这些琐事，之前皇后娘娘派人来布置之时，就主动让宫里嬷嬷教了奴婢布置的事情，奴婢都有认真学的。”
虽说宫里派人来提前筹备了及冠事宜，但之前只是最基础的布置。
真正的细节，要等及冠礼开始才行。
而小蝶主动请缨，学习布置。
跟着宫里的人学习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如今倒是成了府内管理及冠事宜之人。
“我们家小蝶真棒。”苏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赞许道。
小蝶宛若小猫咪一般，眯了眯眼，露出俏皮之色：“公子放心，小蝶保准将你的及冠礼筹备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有劳小蝶了。”苏言轻笑一声。
小蝶闻言，顿时鼓起腮帮子：“公子这是在折煞奴婢，奴婢做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公子可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
苏言哈哈一笑道：“那公子不说了，等及冠礼忙完，公子给你发奖金。”
小蝶闻言，顿时露出雀跃之色。
苏言也没和她继续闲聊，问道：“我爹呢？”
“老爷也刚回来，现在应该在书房。”小蝶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苏言点了点头。
又夸奖了小丫头几句。
这才朝书房走去，穿过回廊，很快便来到书房。
苏言推开虚掩的房门，见苏卫国正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怔怔出神。
他轻咳一声，跨进门槛笑道：“爹，这是在想哪家姑娘？”
苏卫国回过头，笑骂道：“没个正型，都快及冠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
苏言嘿嘿一笑。
苏卫国转身，来到苏言跟前，拉着他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你回来得正好，快和爹说说，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到底怎么回事，娘娘到底有没有事？”
今日一早。
他便听到坊间传言。
什么皇后难产，一尸两命，立政殿尸山血海。
起初他自当是闲言碎语。
可后面越传越厉害。
甚至还闹到了朝堂之上。
陛下对于此事也避而不谈。
立政殿又当真在封锁当中，让他心里都越来越没底。
自己儿子方才去面了圣，定然知晓内情。
“正要与爹说此事。”苏言笑道。
苏卫国闻言，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父皇让我转告爹， 在及冠礼上，要装作闷闷不乐，不可表现得太高兴。”苏言压低声音道。
苏卫国闻言一愣：“装？”
他现在哪用得着装？
皇后生死未卜，外面那些传言一天比一天离谱，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那份担忧是实打实的。
突然。
他脸色猛地一怔。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若皇后当真出了事，陛下为何要他们装？
直接难过便是，何须特意叮嘱？
除非……
苏卫国猛地抬头，眼中精芒一闪，惊喜道：“皇后娘娘没事？”
苏言摊了摊手，笑道：“爹，不管有事没事，都要装作出事了。”
苏卫国闻言，露出沉吟之色，旋即明白过来。
陛下这是在准备下一盘大棋。
他哈哈一笑道：“放心，这事儿爹在行，到时候保准哭丧着一张脸。”
苏言忍不住笑道：“爹，也不用那么夸张，不过此事也不要声张， 陈伯父他们最好也不要告诉。”
“我知道。”苏卫国点了点头，“老陈那性子，藏不住事。”
顿了顿，他追问道，“不过你可得给爹交个底，娘娘当真安然无恙？”
苏言点了点头道：“母女平安。”
苏卫国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就好……”
旋即他又看向苏言，无奈道，“只是苦了你，及冠本是大喜之事，如今却这般遮掩。”
苏言笑了笑：“无妨， 及冠对于别人是大喜，对我来说可不算。”
苏卫国闻言先是一愣。
旋即想到苏言在朝堂的所作所为，不禁露出了古怪地笑意。
的确，若及冠之后，苏言就是成年人了。
少了一个在朝堂上揍人的借口。
如此看来，还真不算什么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