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把自己交给人群，明天才会变得完整。”
这句话落下时，童海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
不是被吓到了。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心脏，试图强行替他调整心跳的节奏，直到与人群同频。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本能地令人厌恶。
街道两侧的人群仍在靠近。
没人在奔跑与嘶吼，也没有人出现攻击动作，只是全都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柔表情看着童海三人。
单独挑出来看都没什么，但合在一起，这场景就变得非常诡异，非常令人不适了！
“童哥……”
旁边的调查员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到底还活着没有？”
这些人看着确实不正常。
但在他们出现事实性攻击动作前，童海他们没有主动伤人甚至杀人的权力，因为他们只是调查员。
他们拥有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最大限度自保的权力，但现在远没有到那种程度。
此时。
另一名原本在人群外策应的调查员也已经退回了童海身边。
“童哥，我已经向联盟汇报这里的情况了，联盟说我们随时可以视情况撤退，以自身安全为主。”
“嗯，我知道了。”
童海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莱昂。
不愧是敢独自一人来这种危险区域潜伏的“小狮子”，男孩脸上没有任何害怕。
他还在主动观察四周的人群。
那些人里面，有给他递过早餐的女人，有送他来静修厅的阿姨，也有刚刚还坐在静修厅一起唱歌的人。
他们都在唱。
从他们的口中，莱昂现在终于听清了最后两句。
“放下自己，成为我们？”
一层层声音涌来。
刚刚归队的那位调查员眼神忽然恍惚了一瞬，废土、尸体、燃烧的移动城市、求救声、寒冷与背叛……
各种各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用再背负。
不用再判断。
只要放下——
“保持观想！”
童海怒喝一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瞬间将他快要涣散的眼神唤了回来。
“这歌声？”他心有余悸。
“刚刚我和童哥在静修厅里也差点中招了。”另一个调查员回道。
他们的交流全都在回响网络中进行。
但童海敏锐地发现，在这种歌声冲击下，他们的回响网络竟然有“信号”不稳定的架势！
“回响人的东西能不能有点靠谱的？”
童海低声骂道：
“战舰打不过我们就算了，王级还被机械天使压制，现在连他们引以为傲的回响网络，都快扛不住歌声的干扰了！”
一个调查员没有理会童海的吐槽，“童哥，我们要先撤吗？”
童海摆摆手，“联盟的支援顶多三分钟就会抵达，我们不至于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虽然现在被包围了，但唯一有威胁的歌声，在观想状态下并没有太大危害性。
“我们作为调查员，应该多观察，多思考，多总结，为联盟节省一些试错成本。”
童海看着远处那一道道人墙，面露沉思，“比如，我觉得这些人的状态是可逆的。”
同伴问：“怎么说？”
童海摸了摸莱昂脑袋，“根据莱昂提供的情报，在我们来之前，每天前往静修厅唱歌是他们必要的日程。
“如果他们已经彻底变成某种东西，就不需要一遍遍唱，因为只有不稳定，才需要巩固。
“所以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需要持续维持的状态，他们真正的自我意志只是暂时被压在了下面。
“当然，不排除在被压制太久后，自我意识会彻底消失的可能性。”
他说着说着，脑海中忽然又迸发出一个新的想法。
“你们配合我，在支援来之前，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两人默默点头。
下一刻。
他们熟悉的那个背影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不是在他们的脑海中，而是完全由灵能汇聚，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他凝实得仿佛无限接近真实。
千人千面的灵能特性赋予了这道身影某种神奇的特质，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背面看去，都是一道永远背对众生的影子。
当这个背影出现的一瞬间，所有试图钻入意识的歌声，都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嘭！
没有声音比它更高远。
最前方的人群身体一震，同一时间，至少上百人的歌声中断，他们眼中出现了一刹那的迷茫！
“你们……”
女人脸上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这是什么？”
歌声明明还在继续。
整座晨歌城七十三万人都在唱。
可童海四人站在那里，像是钉入地面的钉子，甚至还在反向干扰最前方的人群！
童海见此一幕，心中有数。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他们的状态确实会被外力打断、甚至逆转！
这些人还有救！
童海想到这，神情轻松了不少，对女人说：“邪之所以是邪，就是因为你们抹杀了个体的自我。”
女人说：“我们只是想让大家活得更轻松一点，人不应该在判断、权衡与痛苦中活着。”
童海轻蔑一笑，“所以你们的做法是让人忘掉自己，同化所有人的思想，迫使大家无法去思考？”
女人轻声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大众的思考是愚昧的，只有当所有人的思维合一，才能共同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那没有谎言、没有伤害、所有人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世界，不是更值得期待吗？
“有什么不对？”
童海看着她，缓缓摇头。
他不准备说服女人，因为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
她根本不认为他们正在伤害谁。
她把剥夺当成拯救，把沉默当成和谐，把没有选择当成没有痛苦。
童海只是感慨道：
“所以说，由不同人、不同思想、不同三观的独立个体汇聚而成的联盟，大家仍愿意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这样的集体，才更值得我们去珍视和保护啊！”
在童海这句话落下后，女人陷入沉默。
她似乎真的在思考。
不过童海不再给女人时间。
他迅速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联盟，表示想申请大量灵能者，立即接管晨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