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见我不在意，又劝我：“你别不当回事，王大爷的话是为你好。他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见的事多。前几年，有个小伙子不信这些忌讳，半夜去东风渠钓鱼，结果就再也没回来。他家里人找了好几天，最后在东风渠的一个深潭里找到了他的尸体，警方说是溺水，可附近的人都知道，那地方水不深，根本淹不死人。”
我敷衍着点了点头，嘴里应了声 “晓得了”，手上继续收拾自己的碗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张姐看我这个态度，也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收拾她的灶台，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那天之后，我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忙着打工赚钱。建材市场的搬运活计繁重，一天下来浑身酸痛，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把活干好、多挣点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邻里间的传言。
王大爷的叮嘱、张姐的告诫，还有关于东风渠的种种说法，都被我渐渐抛到了脑后。我依旧只走小区正门，按时上下班，按时回屋休息，后院的铁栅栏门和门外的东风渠，在我的生活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半个多月后的一天，市场临时来了一批加急的建材，工头安排所有人加班卸货。我和其他几个工友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才把所有货物清点搬运完毕。领了当晚的加班补贴，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小区走，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街边的小吃摊大多收了，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
等我走到小区正门时，才发现大门已经锁了，保安室的灯也灭了，我敲了半天门，又喊了几声 “保安师傅”，都没人回应。我掏出手机，想给保安打电话，翻遍了通讯录才想起，当初没问保安要号码，平时都是按时上下班，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骂了句脏话，踢了下铁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绕到小区后院的铁栅栏门。后门没锁，只用一根铁丝松松拴着，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外的小路比我想象中更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城区的灯光隐约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风一吹，岸边的芦苇沙沙响，夹杂着渠水流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东风渠。渠岸不是城区里那种规整的水泥堤坝，大多是夯实的黄土，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得有些塌陷，上面杂生着半人高的芦苇和野蒿。岸边的小路被往来的行人踩得紧实。渠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出了一处深潭，潭边架着一座无名小桥，桥面是老旧的预制板，有些地方的边缘裂开，露出里面锈的发黑的钢筋。桥栏只有半米高，上面爬满了青苔，看着又湿又滑，根本不敢用手去碰。
我抓紧手里的工具箱，快步往前走。小路离渠边很近，脚下的泥土有些湿软，偶尔能踩到碎石子，硌得脚底发疼。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周围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见的芦苇声和渠水声，不知什么时候都听不到了。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寒气，顺着裤脚往我身上钻，明明是秋天，却冷得像冬天一样。
我停下脚步，抬头往四周看了看，黑暗里只能看清芦苇和树木的模糊轮廓，渠水黑沉沉的一片，连一点反光都没有，见不到丝毫光亮。
我来回扫了几圈，没发现任何异常，只当是自己忙了十几个小时，累糊涂了，产生错觉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我刚抬脚要继续走，右脚忽然传来一股拉力。那力量不算大，牢牢拽住了我的裤脚，扯得我迈不开步。
我心里一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仔细查看。裤脚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也没有任何东西缠绕。脚下是被踩实的土路，离渠水还有半米多远，不可能有人在渠里拽我。
“错觉，肯定是错觉。”我喃喃自语，安慰自己都是因为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我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可刚走两步，那股拉力又出现了，比刚才更明显，还带着一丝刺骨的冰凉触感，像是一只泡在水里很久的湿冷的手，实实在在抓住了我的脚踝。这一次，触感很清晰，我吓得浑身一紧我确定不是错觉。
我猛地抬脚用力甩动，想挣脱那股力量，转身就往回跑。手里的铁皮工具箱没抓稳，“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散了出来，我也顾不上捡，只顾着拼命往前冲。跑过那道铁栅栏门时，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踉跄着稳住身形，连滚带爬地冲进小区，一口气跑回租的房子，进去以后还不忘反手锁门，用肩膀抵住了门板。
我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脚踝处的冰凉触感还在，像是那只手从来没松开过。
我就这么靠着门站了很久，直到心跳稍微平缓些，才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天快亮的时候，困意终于压过了恐惧，我迷迷糊糊地躺下睡着，梦里全是黑沉沉的渠水，还有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缓缓伸出来，一直朝着我抓过来，怎么躲都躲不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我脑袋昏沉得厉害，梦里的场景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我打开门，门外是王大爷，他手里拎着我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也都被收拾好了。“你的东西掉在后门外的小路上了，我早上路过的时候捡的。” 王大爷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你脸色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是不是往后门走了？”
我没敢隐瞒，，把昨晚被锁在门外、走后门经过东风渠，还有被拉扯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连梦里的场景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