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灵之主顿了顿,回头看了陆剡剡一眼,眼中带着某种深意。
“现在,该让这位小友看看,至高神的真面目。”
“我以幻象,兑换真实。”
焚灵之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天平的一端猛然沉下,另一端的托盘弹起,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那是规则被撬动的声音,是宇宙底层法则的某根弦被拨动了。
顿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太阳船上的金光如同被泼了硫酸的油画,一层层剥落、溶解、流淌。那些金碧辉煌的纹章变得焦黑卷曲,甲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
整艘船在刹那间从神圣的宝船变成了一艘在岁月中腐烂的残骸。
女精灵也失去了光环。她身上那套银白色的精灵长袍变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污染纹路。
那些纹路从她的胸口蔓延到四肢,每一道都散发着微弱的腐臭味。
果然,单靠云吞,还是无法彻底清除邪神污染这个隐患。
男精灵苍老得不成样子。他俊美的面容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纸,金发变得灰白稀疏,碧蓝的眼眸浑浊如泥。
他的眉心有一团黑气,正在缓缓旋转,正是这团黑气支撑着他光鲜的模样。一旦黑气散去,他就会变成一具干瘪的、行将就木的躯壳。
陆剡剡抬眼看向至高神。
光环变成了漆黑扭曲的线条,如同无数条蠕动的蚯蚓缠绕在一起。
那些线条从他头顶蔓延到全身,将他的神力与污染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至高神那张原本神圣威严的面孔在扭曲的光线中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双金色的瞳孔在一团急速扭曲的黑暗中燃烧。
他知道那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规则力量的反噬,不亚于邪神最浓郁的污染。
还有那个六翼天使。陆剡剡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时,瞳孔猛然一缩。
那六只翅膀确实是洁白的,羽毛确实散发着圣光,但解析之眼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翅膀的根部连接着腐烂的皮肉,羽毛之间夹杂着灰白色的菌丝,关节处露出的骨头是黑色的。
胸腔里没有心跳,腹腔里没有呼吸。那只是一具尸体。一具被邪神污染驱动的、完美保存了外形的尸体。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地狱的风格。
就在陆剡剡打算看得更仔细些,至高神愤怒地一拍扶手。
“够了!”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为之一变,又恢复到了光鲜圣洁的模样。金光重新流淌,圣歌重新回荡,女精灵的袍子重新变得银白如雪,男精灵的脸重新变得年轻俊美。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从未改变。陆剡剡甚至无法确认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是焚灵之主天平换来的真实,还是至高神恢复的幻象?或许两个都是真的,只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焚灵之主伸手按住剧烈摇晃的天平,冷冷一笑:“阿卡狄乌斯,你还是那么暴躁,那么虚伪。为什么不敢将你真实的一面显露给世人?”
陆剡剡忽然想到蓝星上的一个传言。
神根本就不是油画里那些人的形象,那不过是信徒美好的想象。
难道这些神都是如此怪模怪样的?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见过很多旧神,他们的形象都很正常。
莉莉丝是鲜血与灵魂的凝聚,自然之神是草木与山川的化身,风之神是气流与自由的具象。
那些旧神虽然形态各异,但都是可以理解的、符合逻辑的存在。那么问题还是出在至高神身上。
或者说,出在他体内的污染身上。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命吧。
果然,焚灵之主暗中传信过来。那声音如同一根细线,悄悄钻进陆剡剡的耳朵里:“小子,别发呆。我感觉到你体内有一股力量,能够影响月亮船。待会你这样这样……”
陆剡剡满口答应,但现在他对焚灵之主也毫无信任可言。
相比之下,月亮船被控制在那个诡异的女精灵手上,或许他们夺取太阳船的几率更大一点。
毕竟太阳船上只有幸运星的本体,而幸运星的另一半灵魂还在他右眼里。
他赶忙在脑海中沟通幸运星:“幸运星,你还能控制你的本体吗?”
幸运星犹豫了很久。那种犹豫让陆剡剡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终于,她出声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力感:“我可以控制。但我有一半灵魂已经进入了那个女精灵的体内。她完全可以凭此反制我。所以我没有把握。”
陆剡剡想了想。或许现在唯一能够改变一切的就是云吞了。
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能否对至高造成影响。
不过现在两大势力对峙,他就好像两座大山下的蚂蚁,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越是如此,越让他兴奋起来。好像小时候在干一件家长不让干的事,那种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却又跃跃欲试的刺激感。
他开始权衡整件事。
至高的目的是得到月亮井和太阳井的法则,让自己晋升更高境界。
月亮船可以影响太阳船。而现在能够控制月亮船的女精灵,已经被至高神控制在手。这对他们很不利。
不过他们也并非全无优势。陆剡剡已经掌握了一点月亮井的法则,太阳船上准备控制太阳井的是幸运星的本体。
但这一点优势完全无法控制局面,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陆剡剡权衡之后默默摇头。
不管是落在至高神手上,还是落在焚灵之主手上,他们都不会有好结果。唯一的机会就是,这二者是敌对的。他在夹缝中寻找一线生机。
至高神已经忍不住了。他抬手指向焚灵之主的方向,声音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冰:“萨麦尔,去解决他们。”
萨麦尔。那是六翼天使的名字。
据说在至高神还正常之前,萨麦尔就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
后来至高神吞噬子嗣、灵魂异变,萨麦尔是唯一一个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走的天使。
他献出了自己的忠诚,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至高神将他的尸体保存下来,用污染驱动,用神力灌注,将其炼成了一具永远忠诚的傀儡。
至高神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