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一死。”陆剡剡直视着他的眼睛，“既然已经知道结局是死，还有什么放不开的？难道你选择乖顺就可以免于一死了吗？既然免不了，那就轰轰烈烈。我知道你们大美丽国是有血性的，可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们。”
金毛还没说话，他身后几个玩家已经热血上涌，其中一个年轻的猛地站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凭什么——”
金毛一摆手，制止了手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你说得没错。”他声音很低，但很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马上他又为难地摊开手，苦笑一声：“可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到了。到处都是战争，玩家已经彻底疯了。相信你也猜到了，这里面有很多都是系统安排的角色。我们完全就是棋子，根本没有任何自主能力。连自己人都分不清，还谈什么反抗？”
陆剡剡哈哈一笑：“如果不是系统的棋子，我们还不好办。既然有了共同的敌人，那不正好将所有正常玩家拉为同盟吗？你们大美丽国不是最擅长此道？”
金毛听到这话，眼前亮了一瞬。但马上又黯淡下来：“我们的确知道有系统的棋子，可我们无法分辨。”
陆剡剡略一思索就找到了办法。他对灵魂的研究，甚至比亡灵法师还要深。灵魂的构成、印记、波动特征，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只要打造一个阵法，就可以直接分辨谁的灵魂不是原装的。
他直接就地取材，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块能量晶石，指尖凝出灵光，在上面飞速刻画。很快，一块巴掌大的阵盘成型了。他又拿出一张纸，画下详细的图纸，递给金毛。
“你们按照这个打造，让人依次通过，直接就可以看出谁是系统伪装。”
金毛接过阵盘和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身后几个心腹也凑上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仿佛看到了重新拿回权力的希望。
过惯了高高在上日子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爬回王座的希望的。
甚至他们会想尽办法，吃尽苦头，也要达到目的。在这方面，他们的毅力和决心一定超过底层受苦受难的人。
不是过得苦就一定能吃苦，反而是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陆剡剡见已经起了效果，便准备离开。他站起身，脚步一顿，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眼光放长远。这种甄别阵法不要藏私。如果可能的话，可以白送几块出去。”
金毛不解地看着他。
但只过了一瞬，他就明白了。他需要盟友，特别是第一个盟友。
而这甄别法阵就是最好的敲门砖。谁不想知道身边的人是人是鬼？谁不想在满世界的棋子里找到真正可以信任的战友？
陆剡剡转身走入空间裂隙，身影消失前，他听到金毛在后面喊了一句：“要不跟我一起干吧——”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裂隙合拢。
陆剡剡站在裂隙另一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团渐渐收束的空间光芒，嘴角微微翘起。
游戏世界这盘大棋终于走到了终局，神魔到底策划什么，也是揭底的时候了。
那就让他来做这个撕开帷幕揭露真相的人吧。
他迈步走进了公共区域的空港。
这里比他记忆中还要破败。穹顶的灯光忽明忽灭，金属地面布满修补的痕迹，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玩家，脸上写着焦虑和疲惫。他想找个系统Npc打听一下情况，刚走到问询台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织田一夫？”
那声音用的是樱花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陆剡剡回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正瞪大眼睛盯着他，手里抱着的一摞物资箱子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是你？天哪，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很久了吗？”
陆剡剡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神色不变，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困惑又为难的表情：“或许是系统出错了……今天早上我突然就复活了，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忘记了很多事，甚至忘记了你们？”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现在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游戏世界里隔三差五就有玩家“复活”之后失忆，谁也不知道系统在搞什么鬼，但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他不再怀疑，快步走上来一把抓住陆剡剡的手臂。
“没关系，回来就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快跟我们走。”
陆剡剡没办法，只能让对方拉着，穿过空港的通道，快速踏上一艘满是补丁的战舰。
战舰的外壳上焊接着各种不同规格的装甲板，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用胶黏剂堵住的裂缝，引擎启动时发出老牛般的喘息声。
战舰内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在低声讨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陆剡剡竖起耳朵，隐约听到几句。
“我们小樱花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如果这次还无法胜利，只能全体玉碎……”
“玉碎”两个字一出来，陆剡剡嘴角就不屑地一撇。小樱花动不动就玉碎，看似有骨气，实则不过是在消费民众的生命。他们上层比谁都怕死，嘴上喊着玉碎，私下里早就准备好了逃生的飞船。这种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不过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曾经的仇恨可以暂时放下。
他在战舰的角落里坐下来，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块晶石，手指飞速刻画，很快便打造出一块巴掌大的甄别阵盘。
他把阵盘握在手中，不动声色地走到战舰各处，从那些正在低声讨论的玩家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阵盘发出嘀嘀嘀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急促刺耳。陆剡剡低头看了一眼阵盘上的显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些樱花玩家当中不但有系统安插的棋子，还不在少数。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灵魂印记带有明显的伪造痕迹。
难怪小樱花会狂妄到向所有区服宣战，原来脊梁骨里早就被塞进了系统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