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破把珠子搁在掌心里,手指在裂纹上摩挲了两下。那个原本趴着的小人慢慢爬了起来,在珠子里站直了身子。
老破低下头,对着珠子轻声说了一句:“老伙计,对不住了。”
他把珠子塞进了嘴里。
整片空间猛地一震。老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鼓起来,皮肤下面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每一根都变成了冷白色,白得发青,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碴子。
他的骨头在皮肉下面噼啪作响,从脊椎到肋骨到四肢,每一根骨头都在响,响得跟炒豆子似的。他的眼睛从浑浊变成了霜白色,瞳孔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冷白纹路,跟那个器灵的眼睛一模一样。
“老夫这器灵,能化兵、化甲、化人。”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是他自己的老嗓子,一个是器灵那种又清又冷的音,“可老夫一直没舍得用的,是它最后一个本事——附体。”
他把双手一攥,拳面上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冷白纹路,那些纹路跟他自己的血肉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器灵哪是他自己。他身上的气息从半步化神巅峰又往上顶了半步,离化神就差一层窗户纸。
“附体之后,老夫的身体就是器灵,器灵就是老夫。老夫打你一拳,拳劲里有老夫的肉身之力,有老夫的崩灭法则,还有器灵本身的锋锐之力。老夫穿甲的时候能反弹三成,现在附体了,能反弹五成。”
他朝我冲来。那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快、都猛、都重,拳面上的冷白纹路亮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我没有硬接,风雷足炸开,侧身闪了过去。那一拳砸在我身后的地面上,地面塌出一个五丈深的坑,坑壁上翻涌着冷白纹路,把坑壁又震碎了一圈。
老破反手又是一拳,砸向我左肋。我用破锅挡了一下,锅底凹陷了一寸,反弹的拳劲震得我虎口发麻。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锅沿往下淌,我攥了攥,没攥住,又攥了一次。
破碗从身侧飞出去,五色神光对着他照过去,可这一次五色光撞在他身上,被那些冷白纹路一层一层地反弹回来,没冻住他的手,也没烧着他的胳膊,只把他的袖子烧掉了一截。
“小子,老夫说了,附体之后能反弹五成。你那五色光,照上来五成,反弹回去五成。你再照,老夫再弹。”
老破朝前迈了一步,一拳砸向我胸口。我没有躲,右拳蓄满九成力,跟他硬碰硬地撞了一拳。我的拳面砸在他拳面上,冷白纹路把拳劲反弹回来五成,我整个人朝后滑了五尺。站定的时候右胳膊在抖,从手腕到肩膀一条线麻上来,像被人拿烧火棍从指头尖捅到了肩胛骨。
“好!”老破的霜白眼睛里亮了一下,亮到极致的时候,眼角渗出一滴冷白色的血,他拿拇指抹了,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把那滴血弹飞了。 “小子,你是第一个跟老夫附体之后硬碰硬还能站着的人!”
他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没有用拳,他把手往地上一拍,整片地面从掌心开始裂开,裂缝中喷涌出密密麻麻的冷白光柱,每一道光柱都像一柄长枪,朝我同时刺来。
我把盘子从胸口飞出去,盘面上的阵纹全部浮现,织成一面巨大的光罩。那些光柱砸在光罩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光罩碎了三次,盘子上的阵纹暗了三次,可每次都重新亮起来,重新织成光罩。
老破的霜白眼睛眯了一下。他把双手一合,那些光柱在半空中重新拼合,拼成了一柄百丈长的巨剑,剑身暗银,剑刃霜白,剑尖朝下,朝我劈来。
我把破锅端在身前,锅底那道裂纹中喷出一串暗金符文,符文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在锅身上疯狂流淌。
巨剑劈在锅底上,锅底凹陷了三寸,左手手腕“咔”了一声,我知道那根骨头裂了,但没断。 可这一次我没有退,我把所有力量同时催发,暗金鳞纹从皮肤下面翻涌出来,星辰骨在体内绽放银蓝色的光,五脏神同时旋转,人间烟火道种在丹田中跳动。
身后的太古巨神虚影猛地凝实,从三百丈拔到了五百丈,巨神的长枪刺出去,撞在巨剑的剑身上。巨剑被长枪撞得朝后一翻,老破收了剑,朝后滑了三丈。
两个人同时停了手。
整片空间安静了下来。那些正在打斗的人也停了手,小花和鹤尊他们跟那四个隐世世家的老祖还有那八个死士隔着三十丈站着,双方都在喘气,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空间中央。
我跟老破隔着十丈站着。我的暗金鳞纹碎了大半,气血领域缩到了二十丈,星辰骨上多了十几道裂纹。老破的冷白纹路碎了六成,骨头架子上多了几十道新疤,可他的霜白眼睛越来越亮,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眼角的冷白血迹却越渗越多,顺着颧骨往下淌,他也没再抹。
“小子,”老破的霜白眼睛盯着我,“老夫几千年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老爷子,”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也是。”
“你还有手段?”
“有。”
“老夫也有。”
他把双手一攥,拳面上的冷白纹路亮到了极致。我把星陨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的二十四颗星辰纹路亮到了极致,银蓝色的光在冷白纹路中炸开。
两个人的气息同时涨到了顶峰,一个半步化神巅峰的极致,一个气血全开的极致。两股气息撞在一起,把整片空间从中间压出了一道千丈长的裂缝。
火凤真人在旁边看着,赤红长须抖了两下,声音又尖又紧:“这两个人……把咱们全忘了?”
月华夫人捋着月牙簪的手指停了:“老夫觉得,咱们几个站远点比较好。”
幽冥老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老夫觉得,咱们几个现在跑还来得及。”
灵木真人捋着碧绿长须,平平静静地补了一句:“老夫觉得,跑也跑不掉。”
火凤真人尖着嗓子喊:“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灵木真人:“老夫在想。”
幽冥老人:“想好了吗?”
灵木真人:“没有。”
鹤尊偏了偏高傲的鹤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小子,别把锅砸了。”
小花的花蕊深处那张大嘴一张一合,传音又脆又响:“上仙!那个器灵附体之后看着好厉害!你小心!”
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同时亮着,传音又闷又响:“主人!他反弹五成!你用黑洞吸他!看他能弹多少!”
我跟老破同时朝对方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