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之力涌上来,想要抹除我的存在——但它撞上虚无法则时,就像一盆水倒进了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里,每一滴都渗进了看不见的缝隙中,水面始终洼在底处。不是被挡住了,是压根找不到可以的对象。虚无法则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里,我的存在从来就不在湮灭可以触及的定义内。
镇压之力同时压下,想要锁死我的行动——可虚无法则笼罩之下根本没有与的区别,镇压之力像一只手伸进了虚空里,五指并拢握了个空。
两股天道之力同时落到了没有着力点的地方。
老者的双元婴在那一瞬间同时产生了短暂的内部失衡——湮灭元婴和镇压元婴之间的精密协调被打破了,就像一架两翼同时受风的天平突然被抽走了两端的砝码,平衡被打破的瞬间整架天平剧烈晃动。
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灰色的血液,双元婴上的灰色光芒同时剥落了一层。
星辰刀上的灰光也在快速消退——我这一刀几乎掏空了这段时间积累的全部虚无法则感悟,维持不住太久。
但我这一刀劈出的那道天道裂缝还横亘在虚空中,如同一道看不见的疤痕,持续干扰着老者双元婴的协调运转。
那道缝很细,细到肉眼无法察觉,细到普通人走过去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对一个靠双元婴精密配合运转法则的人来说,天道规则在本源层面的那一点裂隙。
老者的身形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正在剥落的灰色光芒,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漠然,换成了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真正正视对手时才有的神情。
虚无法则劈开天道裂缝,让老夫的双元婴同时扑空导致内部失衡……他嘴角那丝笑意重新浮上来,但这一次,那笑意里没有轻蔑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刮目相看的、真正开始计算的味道,小家伙,你一个没有灵根的人,手里攥着的底牌比那些十大州长老团的老怪还多。不过你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死定了,我的道种还没有开!
老者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体内那颗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道种,裂了。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道种表面绽开,像一枚正在破壳的蛋。
裂痕深处涌出的光芒不是灰的,不是任何一种我在战场上见过的颜色——那是一道纯粹到刺目的金色光芒,金光中裹着化神威压独有的、超越此界法则的沉重气息。
那道气息从天灵盖直冲穹顶,将地下空间的金色阵光全部压得向下凹陷,连穹顶那颗金色光核都被迫停止了旋转。裂痕继续扩大,道种的表皮一片一片地剥落,每一片剥落处都涌出更浓的金色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微型天道铭文,那些铭文组成了老者走过的几千年岁月中每一条领悟过的法则轨迹,所有的轨迹在金光的烘托下同时运转,在他身后凝成一道比他本人还要巍峨的金色虚影——那是化神之相。
道种彻底绽开了,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了整座地下空间,所有人都被那股气息压得向后倒退。老者的白发在金光中变成了金色,佝偻的脊背一寸一寸地挺直,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叟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矍的中年修士模样。
他睁开眼时,三双眼睛——本体、湮灭元婴、镇压元婴——瞳孔深处的灰色全部被金色吞没了,那种金色带着天道本源层次的压制力,纯粹到让在场所有人体内的法则同时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栗。
化神,一个道种已经发芽、开始向飞升过渡的化神境界修士。
鹤尊的鹤羽全部炸了起来,他的声音在气血传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失控的急迫:道种发芽?!小子,这老家伙的修为早就应该被天道接引走了,他强行把道种压了不知道多少年没让它绽开——现在道种一开,他的实力已经超出我们整整一个大境界。从元婴到化神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填平的!
小花的藤蔓全部蜷缩回了穹顶暗处,她的传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颤抖:上仙……我的双元婴在他的道种面前就像孩童过家家。他的道种里封存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天道本源法则……那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那是他从什么地方直接剥离出来的天道碎片。他真的……比毒罗刹那群废物强了何止百倍。
三大妖王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那不是战吼,是恐惧本能的释放。鼠王从地下钻出半个身子后立刻僵住了,浑身的毛竖成了一团银色的刺球;蝙蝠王从穹顶暗处跌落到地面,双翼半展,翅尖在剧烈发抖;蟑螂王背上的甲壳发出连续的崩裂声,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散。
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同时流出了淡金色的血液,混沌领域在那股化神威压的冲击下自发炸裂又自发凝聚,炸裂又凝聚,每一次重建都比前一次更薄。
玄冥和司寒同时半跪在地,弑帝刃和寂灭之刃的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刀上的尸煞领域被压缩得紧贴刀身,连一缕刀罡都放不出去。
七只噬魂虫的情况最惨——它们试图撕裂虚空遁走,但化神威压硬生生将虚空裂缝钉死在了原地,七只虫子挤在一团银灰色的光芒中,翼膜上全是裂口。
主人快走!鼠王第一个嘶吼出声,浑身土法则光芒暴涨,在地面上撑起一道临时的土墙结界,我们挡住他!你带着星辰刀走——
主人走!蝙蝠王的暗影领域强撑着铺开成一堵流动的黑墙,我们拼了这条命也能拖三息——
主人快走!蟑螂王的背甲在化神威压下寸寸碎裂,但它硬是撑起不灭领域挡在了最前面,我断肢重生的本事还能扛两下——
主人走!肉丸子的混沌领域最后爆开了一次,将化神威压短暂地推离了半步,你快跑!
小子,走!鹤尊双翅猛地展开,阴阳太极图在化神金光中硬撑开一道黑白相间的裂缝,传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本尊的寿元比你们长得多,死在这里不算亏——你还有三张没亮的底牌,活下去才有机会——
我看着他们。
鹤尊的黑白羽翼上已经开始渗血,阴阳二气在化神金光中像风中的残烛,即将熄灭又重新燃起,燃起后又即将熄灭,每一次明灭都在消耗他的本源寿元。
小花的人身和花冠同时裂开了一道道细缝,紫金色的叶片从边缘开始卷曲焦枯,生命本源在飞速流失,每一次生长藤蔓去阻挡金光都像是在用自己的血浇灌。三大妖王的身上全是创伤——鼠王的土甲碎了大半,腰侧的皮毛翻卷着露出血肉;蝙蝠王的两只翅膀折了一只,歪歪斜斜地悬在空中,暗影领域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坍塌;蟑螂王的甲壳碎裂得不成样子,断肢重生的速度被化神威压压制得几乎停滞,新长出来的腿一出来就被压弯折断。
肉丸子几千只眼睛里超过一半永远地闭上了,混沌领域只剩薄薄一层裹在身体表面,像一个快要吹破的泡泡。七只噬魂虫的虚空翼膜大面积碎裂,银灰色的光芒从裂口处不断外泄,它们的身形在缩小,每一只都缩小到了原先三分之二的大小。
玄冥和司寒的刀身上满是裂纹,弑帝刃上的血色杀意被压得只剩一线红丝,寂灭之刃的气息断断续续,他们的尸傀之躯正在承受远超承受极限的压制。
他们都在流血,他们都在为我争取那几息的时间。每个人都在用命扛着那个化神老怪,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三息。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气血传音同时覆盖了每一个人,再撑三息。三息之后——不用你们挡了。
鹤尊回头看了我一眼,他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鹤眼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信任,不是怀疑,是一种你最好不要骗本尊的、带着最后一丝赌注意味的光。
他没说话,转回头,双翅上的阴阳二气最后一次炸开,太极图暴涨了四倍将化神金光硬推回了一丈。小花最后的藤蔓铺成了一片紫金色的盾,三大妖王并肩立在盾后,肉丸子的混沌领域在盾面上覆盖了最后一层法则涂层,七只噬魂虫在领域边缘布下了最后的虚空屏障,玄冥和司寒的刀罡交叉架成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在拼命。
我在拼命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