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阴鸷，嘴角挤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急着杀他。”
黑袍天君微微一怔。“长老的意思是？”
“杀一个蜀山掌教的关门弟子，代价太大。就算成功了，蜀山也不会善罢甘休。悟真道人那个疯子，真要发了狂，我姬家也得脱层皮。”
“那您的打算……”
“把他在神池中蜕变的气息特征传上九州暗网。”姬家太上长老的声音冷得像是深冬的寒冰。“不署名，不追溯。只放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陈长青的神魂已经发生了异变，体内可能蕴含混沌元气的残余。”
黑袍天君瞳孔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姬家太上长老的意图。
混沌元气。
这种上古级别的天材地宝，对任何修士都是致命的诱惑。哪怕只是“可能蕴含残余”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九州大陆上无数强者红了眼。
不需要姬家亲自动手。
只要消息放出去，自然有的是人想从陈长青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高。”黑袍天君吐出一个字。
姬家太上长老闭上眼睛。万里同心镜的镜面上，那团赤金色的光影依旧在缓缓向西移动。
“让影卫继续跟着。”
“等陈长青回到蜀山之前，把消息散出去。”
“老夫倒要看看，这个杀了我姬家两代传人的小畜生——能扛住整个九州的贪欲。”
铜镜上的蛇纹微微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蜀山战船在渡虚迷雾中平稳飞行了大半日。
日头偏西的时候，灰白色的雾障逐渐变薄，远处隐约能看到大陆海岸线的轮廓。再有一日多的航程，就能抵达九州西境的边陲重镇落星城，从那里转入蜀山的专属传送阵。
甲板上，弟子们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大半。
罗浮天和剑真子的棋也下完了，两人靠在船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黑狗旺财啃完了骨头，趴在甲板上呼呼大睡，四只爪子不时抽搐一下，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松弛。
核心内室里，陈长青再度闭目。
他的神识在过去半日里已经完全适应了赤金元神带来的新精度。五百里内的精密感知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当他刻意外推到极限三千里时，虽然精度有所下降，但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天君以下修士的法力波动。
那三道跟踪的气息还在。
八百里外，虚空夹层，三角阵型。
位置几乎没有变化。
“跟了大半天了，真有耐心。”陈长青在心中冷笑。
他将神识的焦点移向那三道气息，开始更加细致地分析。
第一道气息偏阴寒，法力波动中带着一丝血腥味。大楚皇朝的功法特征，陈长青在擂台上跟血河真君交手时就记住了这种味道。
第二道气息中正平和，但隐隐有一股金属般的锐利感。真武仙宗的玄冥阴阳道变体，跟陆长生的功法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纯熟。
第三道气息最为诡异。波动极其微弱，几乎与虚空背景融为一体。但仔细分辨之后，陈长青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频率——天机楼。
跟擂台上那个被他一剑穿脑的影煞，出自同一个师门。
“大楚、真武、天机楼。”陈长青在心中将三个名字排列起来。“还差一个姬家。”
姬家不可能不参与。
陈长青的神识再度向外推去，越过一千里、一千五百里、两千里……
两千三百里外。
他找到了。
一道极为隐蔽的镜面反射波动，躲在一层厚重云障的背面。那不是人的气息，是法宝的气息。
一件正在运转中的感知类法宝。
“有人在用法宝监视我的位置。”陈长青的眼角微微眯起。
他无法确定那件法宝的具体类型，但那道镜面反射的波动特征极为独特——像是在虚空中竖了一面镜子，将他身上的气息不断映射回去。
单向感知。
被监视的人很难察觉，因为法宝本身不主动释放探测波。它只是“接收”目标自然散逸的气息，然后传导给使用者。
“如果不是神魂蜕变后感知暴涨三倍，还真发现不了这玩意儿。”
陈长青深吸一口气。
局势比他最初判断的要复杂。
三个近距离跟踪的半步天君死士，负责实时监控蜀山战船的航向和速度。
两千多里外还有一件远距离感知法宝，负责锁定他本人的气息特征。
这是一套完整的情报链。
前方必然有伏杀点。
“有意思。”陈长青缓缓睁开眼睛，赤金色的光点在瞳孔深处转了一圈。
他站起身，推开内室的门，走向甲板。
傍晚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把迷雾染成了橘红色，整片天空像是浸泡在一缸稀释的血水里。
辰元道人依然站在船头。
陈长青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尊，改航线。”
辰元道人侧过头来看他。
“走北线还是南线？”
“都不走。”陈长青说，“两条线上都有问题。”
辰元道人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两千三百里外有一件监视类法宝在锁定我的气息。”陈长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既然对方费这么大力气盯着我，前方的常规航道上一定提前布了局。南线的落星峡地形狭窄，最适合设伏。北线的凌霄山脉有天门的暗桩，我在秘境里得到过相关情报。”
辰元道人沉默了三息。
“你的神识……能覆盖两千三百里？”
“三千里。”陈长青伸出三根手指。
辰元道人深深地看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一眼。
渡劫境的神识极限在正常环境下也不过三千里上下。这个真君中期的年轻人，神魂感知已经追平了比他高两个大境界的修士。
“你打算怎么走？”辰元道人没有再纠结于震惊，直接问对策。
陈长青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际线。
“从渡虚迷雾中直接穿过幽冥海沟，走海底暗道入境。那条路极少有人走，沿途有上古凶兽，但以咱们船上的战力，足够应付。”
“幽冥海沟？”白无涯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怪异。“那地方海水里渗着阴冥之气，连天君下去都不舒服。你确定？”
“正因为不舒服，所以没人会在那里设伏。”
陈长青回过头，看了一眼船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