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曜日神都,古神广场。
二百四十七名新晋古神肃立于广场中央,身后是那座以整块混沌母巢核心区远古光凝石铺就的广场地面,身前是悬浮于千丈高空的太阳神宫虚影。
六日前,他们站在这里,等待接引光柱降下,以灵识入山。
六日后,他们再次站在这里,以真正的古神之身,等待曜日古国国主的封赏。
国主没有亲至。
执掌此事的,依然是那道身披玄青官袍、发须皆白的身影——辉。
他站在高台上,身后是六位气息各异的古国重臣,面前是二百四十七道或沉稳、或激昂、或疲惫、或平静的新晋古神。
他的目光从队列之首扫向队列之末。
扫过炎煌战铠边缘那三道已经彻底愈合、只余淡金痕迹的裂纹。
扫过羽曦翼尖那枚比之前更加沉静的光羽石。
扫过磐石胸甲上那枚比之前更加内敛的土黄色法则结晶。
扫过夜刃融入阴影中比之前更加深邃的身形。
扫过澜那比之前更加致密的水幕屏障。
扫过云舒瑶眉心那道以“等”为名的月神纹。
扫过林峰那道依然空无一物、却已孕有神话级星核的眉心窍穴。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道身影耳中。
“古神山试炼已毕。三证俱全者,二百四十七人。按古律,新晋古神者,授实衔,赐府邸,赏资源,录名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以古神语书写的玉册,展开,逐名宣读。
从第二百四十七名开始,每念到一个名字,队列中便有一道身影向前一步,从高台侧畔的礼官手中接过代表古神身份的令牌、府邸凭证、资源配额玉简。
有人激动,有人沉默,有人接过令牌时指尖微微颤抖。
从今日起,他们不再是预选班学员,不再是试炼候选者,不再是任何需要以贡献点续费、以临时玉牌证明身份的边缘之人。
他们是古神。
是曜日古国三千年戍边史中,最新的一批“柱石”。
当第一百名的封赏结束时,辉将玉册翻过新的一页。
从这一页开始,封赏的内容变了。
不仅是令牌、府邸、资源配额,还有实衔。
那些在试炼中排名前百者,有资格直接授予古国军方或政务体系的实职。
第九十名,第八十名,第七十名。
当念至第五十名时,广场边缘开始有了极轻的议论声。
那些排名前百的试炼者,有人被授予“三星镇魔将”,有人被授予“边境巡域使”,有人被授予“古神学院见习导师”。
每一个实衔,都意味着从今日起,他们不仅仅是“拥有古神身份”的修士,更是曜日古国这台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枚齿轮。
不是羞辱,是荣耀。
第三十名,第二十名,第十名。
当第十名的封赏结束时,辉将玉册再次翻过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十个名字。
前十名。
第九名,第八名,第七名。
雷擎从队列中走出。
他在试炼中排名第七,授予“四星镇魔将”实衔,赐府邸一座,资源配额加倍。
他接过令牌,没有看,只是收入怀中。
他的目光,落向队列最前方那道眉心空无一物的身影。
第六名,炎煌。
他从队列中走出,战铠边缘那三道裂纹在他迈步时轻轻脉动。
他在试炼中排名第六,授予“四星镇魔将”实衔,赐府邸一座,资源配额加倍。
他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息,然后收入怀中。
他没有看林峰,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稳了一些。
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
云舒瑶从队列中走出。
她眉心的月神纹在晨曦中脉动着柔和的三色辉光,那道以“等”为名的道纹在她眉心深处轻轻脉动。
她在试炼中排名第三,授予“月辉尊者”称号。
这不是军衔,是封号。
曜日古国对非军方体系古神的最高礼遇。
赐府邸一座,资源配额加倍,亲卫编制百人。
她接过令牌,收入袖中。
她没有看那行“亲卫编制百人”的字样,只是转身走回林峰身侧,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她在等,等那行属于他的名字。
第二名,羽曦。
她从队列中走出,光翼完全收拢,翼尖那枚与圣剑“曦”魂融合的光羽石脉动着极淡的银白辉光。
她在试炼中排名第二,授予“四星镇魔将”实衔,赐府邸一座,资源配额加倍,亲卫编制三百人。
她接过令牌,看了一眼那行“四星镇魔将”,收入怀中。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光翼在她转身时轻轻舒展了一瞬。
不是骄傲,是准备。
她准备在未来的某一天,以这枚“四星镇魔将”的令牌为凭,向古国申请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精锐斥候队。
然后,去寻那道被她留在光幕上的坐标。
第一名。
辉合上玉册。
他没有宣读,只是看着队列最前方那道眉心空无一物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林峰,古神山试炼第一名,混沌四象星核,神话级。按古律,榜首者,授‘三星镇魔将’实衔。”
广场上静默了一息。
三星镇魔将,比第九名的雷擎还低一阶。
不是羞辱,是古律。
古神山试炼榜首,只授三星。
因为榜首者,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消化试炼所得,需要更少的杂务去干扰道途精进,需要在更高的位置上,学会“克制”。
辉看着林峰,继续道。
“然汝于试炼中,以神话级星核证道,为古神学院建院三百年未见之资。国主特批,加授‘客卿长老’身份,享四星供奉待遇,可不领实职,不涉俗务,自由往来古国辖境。”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脉动着淡金辉光的令牌,一枚以太阳法则结晶精炼的府邸凭证,一枚刻着资源配额的玉简。
“三星镇魔将实衔,客卿长老虚衔,混沌居府邸一座,资源配额三倍,亲卫编制五百人。以及,国主亲笔手令一道——凡汝所请,不违国本者,皆可议。”
广场上,死寂。
不是震惊,是确认。
确认那道以神话级星核位列榜首的身影,值得古国以这样的礼遇来“留”。
林峰从队列中走出。
他走到高台前,从辉手中接过那枚脉动着淡金辉光的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与那枚从断塔废墟带回的神纹玉简完全同频。
他将令牌收入洞天,与那枚神纹玉简并列,与那枚从异种源气库引渡十二道异种源气的远古晶石并列,与那株名为“迟”的新木并列,与他眉心虚空中那枚混沌四象星核并列。
他抬起头,看着辉。
“多谢。”
辉看着他,那双阅尽三百载世事的淡灰色眼眸,在他眉心那道依然空无一物的窍穴上停留了很久。
“不必谢吾,”他道,“谢汝自己。谢汝从源海尽闭、钥尽基损、道途困厄之际,未曾放弃。”
他顿了顿。
“谢汝道侣,以百年等待为墨,刻下那道‘等’字道纹。”
他没有看云舒瑶,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云舒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林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封赏结束后,二百四十七名新晋古神各自散去。
有人急于去看自己的新府邸,有人急于去清点资源配额中那几样渴求已久的修炼材料,有人急于去军中报到,以新晋“三星镇魔将”的身份开启下一段征程。
林峰没有急。
他只是与云舒瑶并肩,沿着古神广场边缘那条以光凝石铺就的长街,向辉所说的“混沌居”方向走去。
混沌居在曜日神都东城区,与古神学院隔街相望。
府门不高,三丈见宽,以整块远古光凝石雕琢而成,门楣处空无一字。
没有匾额,没有楹联,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装饰”的存在。
只有门。
以及门后那方以他星核之名命名的——混沌居。
林峰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枚脉动着淡金辉光的府邸凭证轻轻按在门扉上。
门开了。
门后不是他预想中的厅堂廊院,是一片虚空。
方圆百丈,高约十丈,以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脉动着极淡混沌色辉光的法则结晶为壁。
虚空中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流转着淡青辉光的阵眼核心。
这不是府邸,是“洞天”。
以法则结晶为壁,以阵眼核心为枢,以他眉心那枚混沌四象星核为钥,可以随他心意任意变幻形态的修炼秘境。
林峰站在虚空中央,看着那枚脉动着淡青辉光的阵眼核心。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那枚阵眼核心轻轻按入眉心虚空。
不是炼化,是共鸣。
阵眼核心触碰到他眉心那枚混沌四象星核的瞬间,整座混沌居变了。
虚空不再是虚空,是他在晨星岗东区丙七号石室中度过一百余日夜的那间小屋。
方圆三丈,气窗朝东,窗台上有那株云舒瑶从汞光河畔移植、在他洞天中舒展叶片、每日向着晨星岗东门方向微微倾斜的月影兰。
以及,那盏脉动着归途之色的晶灯。
林峰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那株月影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云舒瑶。
“这里,就是我们在太初的家。”
云舒瑶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盏晶灯轻轻拨亮了一分。
银白与幽蓝交织的辉光,从灯芯深处流淌而出,将整间小屋笼罩在温润的、与窗外光潮完全同频的归途之色中。
她轻声道。
“嗯。比晨星岗那间大一些。”
林峰看着她,看着她眉心的月神纹,看着她眼底那片从洪荒东海初遇至今、从未改变过的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十指相扣,如那一年东海初遇,如那一年岐山送别,如那一年混沌边荒曦和星辰初生,如此刻,如此后,无尽岁月。
窗外,曜日神都的晶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那间以“混沌居”为名的府邸,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门楣处依然空无一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从洪荒漂流至此、源海尽闭、钥尽基损、以一百余日孤守凝聚神话级星核的外来者。
以及他的道侣。
一个以百年等待为墨、刻下“等”字道纹的月辉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