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着多只复眼的议会成员趴在地上，对着身边的同伴嘀咕。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就两年？”
“就是，宇宙历两年时间，跟打个盹有什么区别？”
“就算主系统判定我们违规使用了两年他的躯壳，按标准赔偿倍率算下来，顶多也就几百万星币的罚款。咱们议会随便从哪个下属文明刮一层皮就补上了，这帮土着真是没见过世面，拿两年的时间差出来吓唬谁呢？”
“织梦者刚才吓成那样，我还以为要塌天了，结果就这？”
这几个议会成员在心里算得很清楚。
在漫长的星际尺度里，两年时间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主系统的清算赔偿是按照违规占用的时长来递增的，两年时间连最低档的惩罚系数都填不满，根本伤不到万序议会的筋骨。
然而，趴在最前面的织梦者，此时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它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个拿着喵喵引魂灯的少年。
这帮蠢货根本不懂！
织梦者在心里破口大骂。
作为忆廊阁的掌权者，它太清楚星际法则在时间尺度上的猫腻了。
如果面对的是一群不懂寰宇规则的普通下位文明，两年的时间差确实可以用各种程序拖延、概念混淆给糊弄过去。
但现在站在对面的是谁？
是那个连代币底层逻辑都能翻出来引爆主系统审查的黑猫！
不对，现在是那个拿着引魂灯的少年！
那个少年刚才引导天上那位展示契约的手法，分明已经摸透了主系统的判定机制。他绝对不可能只满足于两年的赔偿！
抛出“两年前”这个饵，肯定还有后招！
织梦者拼命想要挣脱身上的威压，想要冲过去捂住那个少年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邱鱼抬起头，举着喵喵引魂灯，对着天上的小玖开口了。
“玖神，你算错了吧，应该不只是两年吧？”
邱鱼的声音通过喵喵引魂灯传到了半空中，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知道！
织梦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这小子果然在时间上埋了雷！
天上的小玖听到邱鱼的话，立刻配合地眨了眨眼，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歪着脑袋往下问。
“哦？真的吗？还有哪些没算上啊？”
邱鱼站在地面上，缓缓抬起头，虽然他现在暂时恢复了少年形态，但动作习惯还是带着点平时的慢条斯理。
得把主系统的计算逻辑往深水区引。
邱鱼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只按地球时间的两年来算，万序议会赔点小钱就能脱身，根本填不满蓝星那个庞大的外星冤魂黑洞。
只有把时间跨度无限拉长，把违规占用的时长彻底做实，才能触发主系统的顶格追索。
小玖现在的记忆刚恢复，对时间的概念本来就乱，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主系统自己去查底层的时间轴。
邱鱼对着天上喊道。
“你刚才说的两年前，是按照我们地球文明接入星踪直播间的时间来算的吧？但实际上，从你达成赎身条件到现在，在寰宇标准时间里到底过去了多少年，玖神你真的有明确的概念吗？”
半空中的小玖听到“玖神”这两个字，心里先是美滋滋地乐了一下。
哎哟，玖神这个称号听着真威风，比小玖好听多了，不愧是邱鱼，真会说话。
小玖在心里得意了两秒，随后顺着邱鱼的话，歪着头认真回想了一下。
等等，邱鱼说的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小玖心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达成赎身条件的？
我现在的记忆就像是一个被人画出来的圆圈，当年在这个祭台上自卖自身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刚才看契约也想起来了。
但是被凌七买走之后的事情，怎么想都是模模糊糊的。
小玖努力在脑海里翻找那些零碎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跟在凌七身边，走过了很多个快要毁灭的偏远星球。
他们帮那些文明渡过难关，收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出夜语星系的文明核心。
其实帮那些文明渡过难关并没有花太久，真正耗费时间的，是后来不断修补、完善那个文明核心根基的过程。
至于到底花了多少年，是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久？
小玖现在完全没有概念。
在他的记忆里，当他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用再受主契约限制，想去哪就去哪的时候，赎身条件其实早就已经自动达成了。
那他刚才为什么脱口而出说是“两年前”呢？
小玖低头看了一眼邱鱼。
因为在他那团模糊的记忆里，除了当年蓝星的拍卖台，唯一清晰得像戴了高度近视镜一样的画面，就是两年前他第一次找上邱鱼时，黑猫对着他努嘴儿的模样。
所以他下意识就把遇到邱鱼的时间，当成了自己彻底自由的时间点。
想到这里，小玖一拍手，大声喊道。
“对哦！我刚才那是按遇到你的时间算的，实际上我早就把夜语的核心建好了，很有可能远远不止两年啊！”
随着小玖这句自我推翻的话音落下，高空之上的主系统监控光幕猛地闪烁了一下。
“滴——滴滴——”
原本停留在百分之一的红色清算进度条瞬间卡死，上面跳出一连串乱码一样的计算符号。
主系统的算力在这瞬间直接宕机了两秒，随后才发出急促的蜂鸣声，开始重新调取宇宙底层的时间轴数据进行核算。
趴在骨塔祭坛下的梦轩和其他几个万序议会成员，听着头顶上主系统发出的异响，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