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芒彻底熄灭的前一秒，那行由光点组成的字还清晰地悬浮在半空，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华国对策室所有人的视网膜里。
艺术综合学院。
偌大的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傅缘木怔怔地望着大屏幕，那上面只剩下副本结束后的数据流，再无黑猫的身影。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那个地名。
艺术综合学院……邱鱼最后信号的消息来源，也是他最喜欢去呆的那个地方，学校后山有一大片向日葵花田，是他们少年时期的秘密基地。
是巧合吗？
这个念头像一株疯狂滋长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可随之而来的，却又是一股无法抑制的、近乎妄想的希冀。
鸡和狗，六十六分之一的概率。
艺术综合学院，全华国那么多地名里的唯一。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木子？”傅铖沉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看着自己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复杂。
他同样震惊于黑猫的选择和最后留下的信息，但作为特攻队的统领，他想得更多。
“韩朔，我们第一次接触到「订金」区域的考生。”傅铖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对方甚至不是人类。我们对「星踪直播间」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韩朔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
“是，我们错失了最好的交流机会。它的出现完全世界的现有格局，那个小佐也是，我们的文明中没有接触过“穹碑困境”，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问第二个问题，比如“「订金」区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念头在傅缘木和傅铖的脑海中同时闪过，又被他们强行压下。
现在问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考场内，传送的光芒已经包裹住了每个人的身体，轮廓渐渐变得模糊。
小佐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无褶皱的衣领，转向红姐和熊叔，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冷静，仿佛之前的不甘与错愕从未存在过。
“这次多谢各位关照，有缘再会。”
他的人设，贯穿到了最后一秒。
熊叔是个直肠子，虽然关于小佐身上的谜团很多，但毕竟一起扛过事，而且作为前军人的直觉，让他放不下眼前的线索，直白地问：“小佐，以后怎么联系？留个……”
话没说完，小佐便已经投来一个疏离而礼貌的眼神，那眼神明确地表示：不必了。
熊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红姐拉了他一下，上前一步，对小佐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保重，希望你前路坦荡。”
她和小佐相处的时间最长，隐约能感觉到他那份冷静之下的紧绷和无奈。
小佐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红姐，对方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祝福。
他沉默了两秒，那张惯于伪装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波动，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承你吉言。”
话音刚落，光芒大盛，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考场中。
与此同时，地球和星踪两个直播间的弹幕，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度疯狂滚动着。
地球直播间里，民众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艺术综合学院！我查了！在南城！末世前就是个艺术类高校！」
「我的天，黑猫大将居然在南城？南城的兄弟们，快去朝圣啊！」
「朝圣个屁！那地方现在是订金区！普通人进去就是送死！」
「SS级评价啊！我们华国第一次！一百亩黑区土地解放！这得救多少人！」
「鸡和狗！我的天，我仿佛已经闻到了鸡蛋羹和炸鸡的香味！以后可以养狗了！呜呜呜……」
「养狗？楼上你有肉吗？」
「别的不说，黑猫大将，我郑某人拜服！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
「楼上的，你考虑过物种问题吗？」
而另一边，星踪直播间的弹幕则显得更加“专业”。
【那个叫小佐的，典型的中层情报贩子，想靠信息差来收割新人，结果踢到铁板了。】
【何止是铁板，那是块振金板。那只猫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你们没注意吗？天流裁定官对它的态度很微妙，最后的奖励置换很有意思……】
【就是可惜我们听不到他们交流的内容。】
【好让你们文明下次钻空子吗？别傻了！】
【订金区的生灵都这么猛的吗？我以前遇到的怎么都是些傻白甜？】
【水深着呢。这只猫显然是高阶文明的灵魂碎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投胎到了地球这个新手村，属于降维打击。】
【所以，最后那个坐标是故意留给地球官方的？它想做什么？寻求合作？】
【有意思，这个叫地球的考场越来越有意思了。】
华国对策室内，韩朔已经完全从震惊中抽离，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
“情报组！”
“在！”
“立刻给我查！艺术综合学院！我要它末世前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卫星地图、建筑结构图、周边区域变异生物分布、黑区能量等级！两小时内，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是！”
“舆论引导组！把风向往‘人类朋友’和‘未来希望’上带！重点突出SS级评价和土地解放的实际意义！至于那些想抢猫的，让他们继续蹦跶，正好当反面教材！”
“收到！”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庞大的机构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傅铖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木子，别想太多，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傅缘木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恍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向屏幕上那个已经定格的坐标信息，一字一顿地说：“爸，韩叔，我要进去「订金」区域。”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和前几次不一样的是，无论是傅铖还是韩朔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对。
他们对于「订金」区的情报真的太少了，上面还有「红域」这样诡异的存在……
沉思了一会儿，韩朔还是摇了摇头。
傅缘木一下子就急了，“韩长官……”
韩朔摊开了手掌，掐断了他的话头，“木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和你傅爹也是同样的，可是，在研究到跨区域的通讯器之前，这样的冒险没有任何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