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钟父、钟母、钟晓芹、秦渊四个人围坐一桌。
满满当当摆了六菜一汤,色泽鲜亮,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十分丰盛。
“叔叔阿姨,菜准备得这么多,让你们受累了。” 秦渊开口说道。
他没有说那种“菜吃不完怎么办”之类场面话。
这年头饭菜吃不完,要么倒掉,舍不得浪费便放进冰箱,留到第二天热一热再吃,没必要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
“就是些家常菜罢了,谈不上累。” 钟母笑意盈盈,抬眼打趣身旁的钟父,“你钟叔叔今天一听你要来家里吃饭,上赶着来厨房帮忙。平时让他做点什么事儿,拖拖拉拉的。”
钟父闻言,老脸一红。
没料到自家媳妇会在客人面前掏他的底。
钟晓芹见状,差点没笑出声来。
钟父在家便是这般处境,精神上是一家之主受人敬重,可居家过日子,大小琐事都是钟母拿主意。
家务上他永远是打下手的那一个,被媳妇当众打趣,也只能够略显窘迫地笑笑,不会争辩。
典型魔都中产老父亲。
“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咱们边吃边聊。” 钟母笑着招呼大家动筷。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渊说着就将筷子伸到离自己最近的一盘糖醋小排上。
排骨色泽琥珀油亮,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汁,是地道的本帮味道。
饭桌上,话题慢慢铺开。
秦渊见多识广,技能多,不管钟父聊书画茶器,还是钟母说起街坊琐事、买菜居家,他全都接得上话,还能说出自己独到的见解,既不夸夸其谈,也不会故作高深。
聊到书法,他能和钟父聊聊笔墨章法,点到即止,不会抢了老钟的风头。
说起楼市行情,也能客观平和地闲谈几句,不炫耀自己的身家。
钟母聊起菜市场物价、邻里家长里短,他也愿意认真听着,适时搭上一两句话。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谈吐稳重有礼。
钟父越聊越是舒心,看向秦渊的眼神更满意了。
身家雄厚、谈吐不凡、器宇轩昂,配他家钟晓芹是绰绰有余。
比那个什么陈屿不知道强多少倍。
陈屿:我招你惹你了,这都不知道被鞭尸多少遍了,还来?
饭后,四人来到阳台,喝着茶。
“小秦啊,阿姨想问一个问题,你别管我多管闲事。”钟母突然插口。
秦渊暗道一声“主菜来了”,就说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吃饭,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
“阿姨您说。”
“是这样的,你跟晓芹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阿姨想问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
秦渊还没有开口,一旁的钟晓芹反倒先惊呼出声,一脸猝不及防。
“我不结婚,我也不想结婚。”
钟母眉头微蹙:“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不想结婚。”
钟父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放缓,耐心询问:“晓芹,能告诉爸爸为什么吗?”
“我现在这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好吗?就算结婚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要离婚,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结婚。”
话音落下,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锅碗轻响早已消散,屋子里只剩下空气凝滞的沉默。
钟母脸色微沉,万万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钟父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敛去,目光落在钟晓芹身上,眼底满是心疼。
夫妻俩谁都没有开口训斥。
在他们看来,晓芹仍旧被困在上一段失败婚姻的阴影里,被过去的伤痛吓怕了,才会对结婚如此抵触。
可唯独秦渊心里清楚。
钟晓芹哪里是单纯惧怕婚姻,她这是在替自己解围。
早前他便明明白白跟晓芹说过,自己是不可能走向婚姻的。
钟晓芹抢先一步,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宁愿让父母误会是她抗拒成家,也不愿让秦渊来直面这份诘难。
秦渊侧过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女人。
‘陈屿,你真该死。’
陈屿:又来,这一章还没结束啊哥哥。
过了好一会儿,钟父率先打破饭桌上微妙凝滞的气氛:“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小秦的想法?”
言下之意,是你不想结婚,可人家小秦未必也是一样,总不能不替对方打算吧。
老两口心里还抱着一丝期许:条件这么好的男人,若是不抓紧定下名分,哪天走着走着就散了,那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谁料钟晓芹态度十分坚定:“爸,这件事我已经跟秦渊商量好了,我们不结婚。”
说完,她飞快转头望向秦渊,不着痕迹地接连朝他使着眼色,小声确认:“对吧!秦渊。”
秦渊自然不会辜负她主动扛下压力的这份心意,当即颔首应声:“是啊叔叔。说到底,结婚不过就是比现在多一张证书而已。外人婚姻能给到的保障,房子、车子这些,我一样都会为晓芹安排妥当,不会亏待她。”
听完这番话,钟父与钟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叹了口气。
二人心里都暗自感慨女儿实在单纯天真,一纸婚约承载的责任、名分与法律保障,哪里能简简单单一概而论,怎么可能一样?
其实刚刚钟晓芹频频递眼色的小动作,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心里隐约察觉,事情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只是女儿单方面害怕婚姻。
当着秦渊的面,夫妻俩暂时没有戳破。
钟母沉默片刻,放缓语气:“道理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做父母的,不求别的,只希望晓芹日后能有一份安稳保障,心里踏实。”
“放心吧阿姨,我不会辜负晓芹的。”秦渊郑重开口做出保证,语气沉稳,神色认真。
钟母还想再说几句,一旁的钟父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先一步开口:“或许是我们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我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最看重的是生活保障,先解决活下去的物质条件。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肯踏实做事,基本不愁温饱。比起物质,年轻人或许更看重精神上的富足。”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落在秦渊和钟晓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尽量试着去理解:“我们做父母的,无非是怕晓芹将来孤单、受委屈,老来没有依靠。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妥当,我们也不会强行逼着你们做决定。只是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
钟晓芹听见这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要好好沟通,别一时冲动。”钟父缓缓说道,“日子过得舒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