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寻垂眸扫过身侧瑟瑟发抖的白祈,冷眸里无半分波澜,只余阴界鬼差独有的冷冽疏离。
方才男人抬手劈散厉鬼的金光尚未完全敛去,指尖凝起一缕细碎的金芒,转瞬化作一道纤细却带着慑人威压的金光锁链,快得让白祈来不及反应,便直扣向他的魂体。
那金光触碰到魂体的瞬间,带着一丝微凉的魂力,却不伤人,只是稳稳将白祈半透明的身影裹住,像被一层温柔却挣脱不开的屏障圈住。
“唔!”白祈惊得轻呼一声,细白的指尖下意识去抓那锁链,却只捞到一片虚无,整个人便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瞬间缩成一道淡白的光影,被收进了夜寻腰间挂着的那只青铜渡灵葫芦里。
葫芦口的金光一闪而逝,重新扣紧,周遭的光影瞬间被隔绝。
渡灵葫芦本是阴界拘魂的正统鬼器,内里空间逼仄,虽无刺骨的阴寒,却闷得发慌,只在葫芦壁的角落凝着一点微弱的金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白祈的魂体刚落定,便踉跄着晃了晃,扶着冰凉粗糙的葫芦壁站稳,指尖触到那带着古老纹路的青铜壁,心头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
他本就刚成游魂,魂体脆弱,又被方才的厉鬼吓得心有余悸,此刻被关在这陌生的鬼器里,连那道能给他安全感的玄色身影都见不到,鼻尖一酸,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豆大的泪珠滚下来,落在魂体上,化作细碎的光点,轻轻漾开。
“放开我……放我出去……”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唧唧的呜咽声隔着葫芦壁传出来,不大,却缠缠绵绵,像小猫儿委屈的呜咽,软绵又可怜,在空荡的葫芦里打着转,又透过青铜壁飘出去,落在夜寻的耳畔。
白祈蜷在葫芦里的角落,小小的一团,半透明的魂体微微发颤,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下,衬得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愈发水光潋滟。
他本就生得极美,原主是娇养的小少爷,眉眼精致柔和,成了游魂后,那份娇软更添了几分易碎的朦胧美,少年模样的魂体,唇红齿白,泪眼朦胧时,更显娇软动人,连哭腔都带着几分软糯的尾音,听着便让人心头发软。
夜寻握着勾魂锁,步履沉稳地走在渡灵小镇的青石板路上,青石板上凝着淡淡的露水,映着他玄色的官服下摆,一路行来,周遭的孤魂野鬼皆避之不及,连空气中的阴气流都温顺地绕开。
可那渡灵葫芦里传出来的呜咽声,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他的耳畔,挥之不去。
起初他还能充耳不闻,只当是拘了只普通的弱小游魂,可那哭声却不歇,软绵绵的。
小鬼不吵不闹,却偏偏带着一股极致的委屈,隔一会儿便飘出一声轻泣,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软软的哀求,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头,扰得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细碎的涟漪,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连步伐都微微顿了几次。
渡灵驿站离老槐树本就不远,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夜寻却觉得格外漫长。那葫芦里的哭声始终不断,衬得周遭的寂静愈发明显,他指尖的魂力微微波动,竟下意识地想探入葫芦里,看看那只小鬼是不是受了伤,可刚生出这个念头,便被他强行压下,冷着脸加快了步伐——
他是阴界鬼差,拘魂渡灵是本职,岂会对一只陌生的游魂心生在意,不过是嫌这哭声聒噪罢了。
行至渡灵驿站门口,那扇刻着阴界符文的黑木门被夜寻抬手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驿站内清冷安静,堂中摆着一张古朴的案几,案上燃着一盏幽蓝的魂灯,灯光摇曳,映着四壁的阴界律法,透着一股肃穆的冷意。
夜寻踏入驿站,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阴气流与孤魂野鬼尽数隔绝。可那渡灵葫芦里的呜咽声,却在安静的驿站里愈发清晰,缠缠绵绵地绕在耳畔,吵得他眉心直跳,周身的冷冽气息都淡了几分,连握着勾魂锁的手指都微微动了动。
他终是被那哭声烦得不耐,停下脚步,抬手握住腰间的渡灵葫芦,指尖凝起一缕金光,轻轻一点葫芦口。那青铜葫芦口瞬间弹开,一道淡白的光影从里面飘出来,落地时化作那个哭唧唧的少年小鬼。
白祈刚飘出来,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夜寻,鼻尖还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委屈,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兽,却又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夜寻冷眸扫过他那副娇软易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转瞬便被冷意覆盖。他抬手一挥,那道原本裹着白祈的金光锁链再次凝现,只是这次化作了一副小巧玲珑的魂锁,锁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刻着细密的阴界符文,精准地扣在了白祈纤细的脚踝上。
魂锁的另一端,是一道纤细的金链,轻轻一绕,便缠在了夜寻的手腕上,金链的长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白祈离得太远,又不会太过束缚。那魂锁扣在脚踝上,不重,也不疼,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魂力,让白祈无法挣脱,也无法飘远。
白祈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脚踝上的魂锁,又抬眼怯生生地望着夜寻,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夜寻冷冽的声音打断。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带着几分阴寒,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怕吓着这只脆弱的小鬼:“再哭,便重收回去。”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向堂中的案几,手腕轻轻一动,那道金链便牵着白祈的魂体,让他不得不跟在身后,一步一步,亦步亦趋,像只被系住了的小蝴蝶,缠在这冷面鬼差的身边,再也逃不开。
驿站内的魂灯轻轻摇曳,映着一人一鬼的身影,在这清冷的阴界驿站里,漾开一丝别样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