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馆庄园的洞府内,尚驰正于蒲团上静坐调息。
忽然间,他心念微动,缓缓睁开双目,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沉寂百余年的传音符。
符纸边缘已微微泛黄,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留下的灵力印记,这是当年与金蕊联络所用,那时两人都还只是炼气期的小修士,符篆的传音范围极为有限。
此刻符篆被激发,说明她就在附近。
手指轻轻摩擦着符纸上的纹路,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记得最后一次使用这传音符,还是在清溪城分别之时。
那时谁又能想到,再次亮起时已是百余年后。
尚兄,可否出来一见?我在金鼎轩等你。
传音符中传来的声音依旧温婉熟悉,正是金蕊。
这声呼唤仿佛穿越了百余年光阴,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
故人相邀,无论所为何事,他都必须要前往一见。
至于是否会是陷阱,他并不担忧,这是实力提升后带来的绝对自信。
金鼎轩乃是太虚仙城的一个高档食府,是城中有名的高档食府,雕梁画栋,气派非常。
此处也是金家在此地的产业之一,向来是达官显贵聚集之所。
尚驰独自一人来到食府门前,刚进入,就有一位身着锦缎的迎客小厮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贵客光临,里面请。
两人并未多言,那小厮似是早有安排,径直将他引至三楼一处最为雅致的包厢。
推开包厢大门,但见金蕊早已在室内等候多时。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流光礼裙,裙摆以透明的冰蚕丝织就,蓬成优雅的公主袖,腰间系着五彩丝线编织的蝴蝶结,缀以细碎的月光石,在灯下泛着莹莹微光。
这一身装束雍容华贵,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尚兄,久违了,请坐。
见尚驰进来,金蕊从容起身,唇角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两人在太虚皇宫相见不过一年有余,对修真者而言实在算不得久别,她口中的久违,指的是两人再次私下相会、同桌共饮的时光。
尚驰没有多言,只是报以微笑,绅士地伸手示意金蕊不必客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金蕊眸光微动,若在往昔,他定会嬉笑着上前为她挪动座椅,再说些不着边际的俏皮话,逗得她掩唇轻笑。
但如今她已身为人妇,即便他自己不惧皇甫雄志,也不愿给她平添麻烦。
待侍者奉上氤氲着清香的灵茶,两人相对而坐,一时竟相顾无言。
茶香袅袅间,包厢的禁制隔绝了窗外市井喧哗。
直到食府准备的灵食珍馐与琼浆灵酒陆续呈上,摆满了整张紫檀木桌,金蕊才缓缓开口:尚兄如今尝遍天下灵食仙酿,不知金鼎轩的这些特色佳肴,可还合胃口?
以往食用灵食,是为修炼所需。如今修为、灵石、地位皆备,却再也吃不出从前那般滋味了。
尚驰这话一出口,二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为缓解这份尴尬,他只得专注品尝眼前佳肴,每一道菜都细细品味,仿佛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金蕊一时看得入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百余年前的清溪城。
她像从前一样,只随意夹了几筷子,便不停地为尚驰布菜、斟酒。
看着他依旧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金蕊忍不住唇角微扬。
在这看似平凡的举动中,她忽然发觉,这竟是她此生最开怀的时刻,比起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日子以及太虚皇宫中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此刻的简单反而更显珍贵。
仿佛她毕生所求,早在最初就已得到过。
蕊儿,今日相邀,不知是有何事?
许是担心金蕊在外停留太久会惹来麻烦,尚驰并未一直吃下去,而是直入主题。
他放下玉箸,目光温和地望向她。
听他仍唤自己,金蕊心中一暖。
他必是早已看出自己有事相求,这才主动开口,免让自己难以启齿。
这份体贴,让她越发感动。
蕊儿确有一事相求尚兄。
她轻抿朱唇,真诚地看向尚驰:金家原是数万年前金桓国后裔,世代经商,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重新建国,奈何复国之路,始终遥遥无期......
金桓国之事尚驰早有耳闻,但此刻听她亲口道来,仍不免心生感慨,他能听出她语气中的那份无奈。
金家希望,尚兄能以腾挪国并肩王的身份,在金家重建故国之时,让腾挪国莫要出手干预,金家所求不多,只需一块立足之地便可。建国之后,愿为腾挪国的盟友,甚至......附庸。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坚定,显然这是金家早已应允的说法。
尚驰静静听完,沉默良久,似在权衡,又似在斟酌措辞。
既然金家在商界已有如此成就,何不专心打造一个商业帝国?在专精的领域做擅长的事,岂不更好?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真诚的劝诫:须知最是无情帝王家,建国对金家而言,未必是幸事。
尚兄所言,蕊儿何尝不知?只是复国执念已深入家族长辈骨髓,难以动摇......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此事若让尚兄为难,便当蕊儿未曾提过。
我可以在北方直接划一块地给金家建国,日后腾挪国扩张,也不会波及金家。
什么?!
金蕊惊得睁大美目,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
尚兄是说......直接赠地予金家建国?
正是。
尚驰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要地域不太大,想来木家与十万大山各派都会应允。
这......不需要先与十万大山的诸位前辈商议么?金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家费尽心思巴结太虚国上百年,付出无数代价都未能达成的目标,尚驰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许诺了一块国土!
尚驰唇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那神情与百余年前在清溪城时如出一辙:他们很疼我的,自然不会反对。
金蕊心知他这话说得夸张,一个势力的重大决策绝不会全凭个人感情。
但他那自信满满的笑容,却让她莫名安心,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熟悉的神情,与百余年前那个在清溪城让她心动的少年,何其相似。
只是如今,这份随性之下,更多了几分让人信服的底气。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一百余年来的辗转挣扎,似乎在最开始那一刻就已经找到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