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一场无声的追逐,悄然拉开了序幕。
导师的学术邀约越来越多,参加的人层次也越来越高。
两个师兄和师姐铆足了劲去抓住那些机会。
今天,导师又一次向她邀约。
她入学不久,已经连续拒绝了三次导师,再拒绝实在是不礼貌。
赵羽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游轮晚宴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多是陌生而的面孔,偶尔也有几个在财经版上看到过的人。
赵羽卿从登船开始,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师姐身侧,安静地缩在人群边缘。
一路下来倒也顺遂,没有难缠的搭讪,也没有多余的麻烦,她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身旁的师姐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眼神示意着不远处露台边围坐的一群身影,“Sylvia,你看那边,那些都是今晚到场的名门夫人与名媛,家世背景都极为显赫,圈子里分量极重。”
说着,她点了其中一个夫人,“那位穿香槟色高定礼裙的,还是导师相交多年的挚友,我们过去打个招呼,也算尽了晚辈的礼数。”
赵羽卿微微颔首,没有异议,跟着师姐缓步走了过去。
师姐脸上立刻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上前几步恭敬地开口问候,又侧身将赵羽卿引荐给众人,“各位夫人好,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妹Sylvia,刚入学不久,今天跟着老师一起来见识见识。”
围坐的夫人们纷纷抬眼看来,目光里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审视,有人轻轻颔首,有人嘴角噙着客套的笑意。
赵羽卿依着礼数微微低头,声音清淡有礼,“各位夫人好。”
可就在她抬眼的刹那,视线骤然一凝,落在了人群最外侧的一个身影上。
许乔幽。
她穿着一身惹眼的玫红色礼裙,妆容浓艳张扬,与身边温婉端庄的夫人们格格不入,却又硬生生挤在圈子里,眼底满是急于融入的虚荣与傲慢。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乔幽原本略带局促的眼神骤然一亮,随即被浓烈的怨毒与得意取代,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猫,终于逮到了可以撕咬的猎物。
赵羽卿心底毫无波澜。
冤家路窄。
一年前,许乔幽被许家送出国,本以为两人再无交集,却没想到,竟会在异国的游轮晚宴上,狭路相逢。
不等赵羽卿收回目光,许乔幽已经迫不及待地甩开身边的人,踩着尖锐的高跟鞋,快步冲了过来。
对赵又又的恶意已经压的太久了。
一下子见到了人,特别是看见了她刚才谦卑的样子。
许乔幽压在心底的恶意终于爆发。
她直接无视了在场的各位夫人,径直站到赵羽卿面前,肆无忌惮地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的目光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还真是你啊,赵又又。”许乔幽开口,声音尖利刺耳,瞬间打破了现场温和的氛围。
周围的夫人们纷纷皱起眉,眼神里露出几分不悦。
“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这个落汤鸡。”
又是这个刺耳的外号。
但这一次,赵羽卿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没有情绪,反倒让许乔幽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许乔幽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刺得心头火起,上前一步,声音尖刻又嚣张,“怎么?你还当这里是京市?”
她刻意抬高了下巴,环顾了一圈游轮上金碧辉煌的场景,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得意。
“这里是d国,不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一年前你能把我赶出国,今天在这儿,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周围的夫人与名媛早已停下交谈,一道道带着探究与看热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一旁的师姐有心上前打圆场,想把冲突压下去,可她们争执时用的是流利的中文,语速又急又快,她实在听不懂。
旁边几位中文勉强过关的夫人也只能茫然地眨着眼,费力拼凑着只言片语。
许乔幽仗着自己最近钓了个大人物,气焰越发嚣张,下巴抬得快要上天,眼神轻蔑地扫过赵羽卿,语气里满是有恃无恐的得意。
“我告诉你,赵又又,我现在可不是一年前的我了。”
她声音里的炫耀意味十足,“我现在身边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d国寸步难行。”
“别说让你待不下去,就算是让你连夜被遣返,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往前逼近,“一年前你能把我踩在脚下,那是我没靠山,现在不一样了,我在d国有人,有势力,你拿什么跟我斗?”
周围的夫人虽听不懂完整的中文,却也能从许乔幽趾高气扬的神态里看出几分嚣张,纷纷交换着隐晦的眼神,看向赵羽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用德语交谈,“那个女人,好像是跟霍夫曼先生一起来的。”
“霍夫曼家的人?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这东方小姑娘,怕是要惹上麻烦了。”
…………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师姐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往赵羽卿身边靠了靠。
霍夫曼这个名字,在d国分量太重,是她们这种留学生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许乔幽把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像是胜券在握。
她往前半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见,“听见了?我现在,可是霍夫曼先生身边的人。”
“你连跟他说上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我却能站在他身边。”
“赵又又,这里是d国,不是你能撒野的京市。我想让你消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赵羽卿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倦怠,“一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没长进。”
“攀上个稍微有点名头的人物,就真当自己能在d国横着走了?”
许乔幽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被怒火烧得通红,尖声斥道,“你说什么?!赵又又,你敢看不起我?!”
赵羽卿眉眼微抬,“是啊,挺看不起你的。”
“因为你还是那么蠢。”
“总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耀武扬威,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说着,她目光轻慢地落回许乔幽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再说了,我听说霍夫曼先生早已成婚,夫人是正经名门出身,你不过是他身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伴,也敢拿他当挡箭牌?”
她声音不大,尖锐又直白,“出国一年多,别的本事没学会,反倒攀上了个年纪比你父亲还大、孩子都比你成熟的老男人,很值得炫耀?”
许乔幽已经被气疯,但赵羽卿可不打算放过她,“你家当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私生子,现如今你也想走这条路?”
她的嘴还是那么毒,每一句都精准戳在许乔幽最痛的地方。
许乔幽猛地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竟硬生生逼出一抹扭曲的冷笑,声音嘶哑又偏执,“那又如何?权势才是硬道理!”
“我能攀得上,是我的本事!”
许乔幽嗤笑,“你说我攀附男人,可你在京市不也是一路靠着旁人撑腰?”
“你只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个有权有势的外家处处护着你罢了!”
“若不是你身后有人,你赵又又,又算什么东西!”
不等赵羽卿说话,许乔幽继续开口,“你看不起我?没关系。”
“霍夫曼先生愿意给我体面,愿意带我出入这样的顶级晚宴,这就够了。”
她往前微踏一步,“你有外家又如何?这里是d国,不是京市。”
“你的手伸不到这里,可我的人,能让你立刻从这艘船上消失。”
许乔幽话音刚落,气焰正盛,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赵羽卿狼狈求饶的模样。
赵羽卿还没说话,人群后方,忽然漫不经心地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慑人的威压。
“哦?是么?”
这一声落下,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权贵们瞬间噤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许乔幽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她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霍夫曼先生一身高定西装,面色沉冷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位气质矜贵的金发男人,目光淡淡扫过,竟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男人眉眼深邃,气场冷冽,仅是随意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显然身份远非寻常权贵可比。
许乔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就站在眼前,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没有维护,只有冰冷的不悦与嫌恶。
赵羽卿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神经病吧。
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都能撞上。
凌烬挑眉,扫了一眼赵羽卿,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仿佛早就料到,她一定会来。
赵羽卿被他看得心头微躁,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这人。
怎么她去哪都能遇到神经病。
凌烬挑眉看了一眼赵羽卿,眼睫垂落,眼底漫开几分玩味的笑意,“好久不见,赵小姐。”
赵又又,京市。
这些词汇出现的那一刻,凌烬已经再次发出指令。
赵羽卿眼皮都懒得掀。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人,没完没了的纠缠,让人火大。
一旁的霍夫曼早已脸色铁青,看向许乔幽的眼神几乎要结冰。
他正好在跟凌烬在谈生意,关键时刻却被人打断。
他微微躬身,对着身旁的凌烬放低了姿态,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凌先生,抱歉,是我管教无方,让无关人等惊扰了您与赵小姐。”
许乔幽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口中能一手遮天的霍夫曼先生,在这个金发男人面前,竟要如此低声下气。
她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消失,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刚才放的狠话,究竟有多可笑。
凌烬并未看霍夫曼,目光依旧落在赵羽卿身上,笑意更深,“惊扰?”
“我倒觉得,挺热闹。”
赵羽卿抬眼,语气冷硬,“凌先生要是喜欢看热闹,不妨换个地方,别挡我的路。”
凌烬低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挡。”
“你的事,我不插手。”
他顿了顿,视线轻飘飘移向脸色惨白的许乔幽,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只不过,我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欺负。”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霍夫曼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对身后的安保吩咐,“把这位小姐请出去,从今往后,任何场合都不许她再出现。”
许乔幽瞬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却连哭喊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被安保架着,狼狈不堪地拖离了宴会厅。
喧嚣莫名其妙的散去,赵羽卿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更头疼了。
她抬眼看向凌烬,语气不善,“我有未婚夫!”
凌烬缓步走近一步,“我知道啊。”
“只是未婚夫,不是么?”
“说不定明天就不是了。”等他查清楚那该死的男人是谁,迟早去崩了他!
赵羽卿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往后微退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凌烬,别太过分。”
她声音带着警告,眉头紧锁,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不分场合,不分时机,肆意妄为地宣示着莫名其妙的主权,让人厌恶至极。
凌烬看着她戒备疏离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过分?”
“赵小姐,我帮你解决了麻烦,你不感谢我,反倒怪我过分?”
赵羽卿彻底没了耐心,积压的烦躁在此刻尽数爆发。
她猛地顿住脚步,“不需要你,我也能解决,用不着你多此一举,强行插一脚。”
凌烬脸上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
赵羽卿抬眼直视着他,“还有,凌烬,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有未婚夫,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