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叨扰喽,叨扰喽……”
酒楼小二嘴上还没答呢,方才郑梦拾等人侧目去看的吉祥桌客人正手持酒杯,晃悠过来。
“这位老爷子,您……”郑梦拾看这过来的陌生老丈眼神清明,不像喝醉了。
“诸位,实在是叨扰了,老夫姓万,贩酒为业,方才闻一股酒香扑鼻,令我追之至此,故来以菜换酒……”
面对一桌子人的询问,过来的老汉显得挺不好意思的。
换酒?
许老爷子眼一瞧,原来如此,这大兄弟端来的是空杯子。
“不叨扰不叨扰,老哥快坐,一同来尝尝我这酒……”
许老爷子看过一周,见董、王两位兄弟无意见,便热情邀请万老汉坐下。
人家先赠菜后讨酒,知礼知节,又是酒中同好,可不能恶语驱之。
“来,尝尝,这酒不是本地酒……”
“……”
吉祥桌桌上的其余几人瞧着都是年轻人,这位万老汉过来后他们偶尔看几眼,但也没过来多说。
郑梦拾无意中瞧见了,还和他们对上眼神,互相笑笑,这情况他熟啊,这不和他刚才怕爹他们喝多了一样的表情嘛!
“老汉我……”
万老汉也算性情中人,酒杯见底,开始和许老爷子他们推心置腹。
自言乃是江宁人,年轻时出走异乡,在平府落家,经营酒坊买卖为生。
“有段时间平府的家附近不太平……我那邻居,开酒楼的,万贯家财啊!一晚上让人给杀了!”
“……”
“但是也算恶有恶报啊……”
邻人被害,万老汉一家子觉着平府住的地方不太平了,刚好又有消息说匪首的头身分家,在江宁被找到了,歹人也悉数在江宁落网。
万老汉一家顿时感觉江宁好啊,便花费一年时间售卖产业,梳理亲朋,又回了家乡江宁。
“出走半生啊——方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呸,大金窝!”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呐!”
“……”
回了江宁,万老汉就半歇着了,白手起家累人啊,他这家产攒下来就攒下来了,老了老了,再起一次耗不起了。
可是他有后辈啊,这位万老爷子有三个儿子,总不能无事营生,三兄弟想着合伙开个酒楼。
“那就是我那三个儿子,他们不好意思呢!”
兴许是喝的略微醉了,万老汉指着还留在吉祥桌上的三个年轻人嚷嚷。
吉祥桌上三人听见了,瞧着都不好意思往这边看了,都闷头扒拉饭。
“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好意思么?他们是来偷师的……”万老汉偷偷摸摸,又神神秘秘,拿酒杯挡着嘴把秘密说给一桌子人听。
“……”
许老爷子等人傻眼了,他们瞧着很像好人么?
这万老爷子,你说他没醉吧,他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你说他醉了吧,他还不大声秃噜,他偷偷摸摸的往外秃噜。
初来乍到,万家父子四人想着在城里各大酒楼和饭庄串一串,尝尝菜,品品酒,离开客流,好筹备自家的酒楼。
“不是老汉我吹嘘,江宁城的酒楼,除了各家都有的几样名酒,其余的自酿酒老汉我一尝,都与我的手艺拼个七七八八……”
“酒楼酒楼,一为酒,二为菜,这几日逛下来,我万家若开酒楼,未尝不能居一席之地啊!”
万老汉说着说着,又豪情起来。
这老爷子怕是要醉,郑梦拾,董平生,王宽三人互相犹豫,忍住给这老爷子酒杯里兑水的想法。
一来不熟,二来他说他酿酒的,不一定骗得过。
“几位啊,老汉我有一事想问啊~~”
董老爷子取公筷夹块鱼给他递碗里,大兄弟,有事说事情,咱别嚎。
“这酒从何处来啊?味道好,老汉我没喝过,想放到我家酒楼去卖啊~~”
嘿,敢情在这等着呢,许老爷子这才明悟,大兄弟你早说啊,不必如此真诚的掏心掏肺啊!
“万老哥,怕是要叫你失望了,这酒啊,它不是本地的,它来自甘南道,这路途迢迢……”
许老爷子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万老汉当下眼神就不亮了。
“不过吧,还有机会,我有老友,有甘南道的人脉,往来货物运送或有机会……”
许老爷子话锋一转,万老汉眼神又亮。
“这人脉的事情,还请许兄弟帮忙引荐老万我一家人暂居城中秋梧巷第一户,随时来找……”
万老汉瞧着又像没醉,晃悠着朝自己儿子招手,他那三个儿子结了账,和许老爷子一桌人告罪又道谢,把自家爹搀走。
等人走了,三位老爷子俱是一愣,呀,刚那万兄弟将酒喝去大半,现在他们三人是一人都没醉。
“许老哥,你要给那万兄弟引荐穆秀才公?”王老爷子问许老爷子。
“有这想法……”
许老爷子是这么琢磨的,反正穆家小子需要政绩,想着广开商路,四通贸易,既然绸缎可以经商往来,这酒这般好,也不应埋没了。
但他没明着应下,一是这事情得和穆老秀才说了才能决定。
二是,本地商会经营多年,其中成员就有各大酒楼的,许家也是其中人,给新商人介绍买卖需要谨慎,许家不能出面,出面了万一得罪人咋办!
许家不方便,但是穆家可以啊,穆老秀才是士人,不算商人,别人也挑不着。
而且若是酒火了,或许别的酒楼也打听,打听的多了,这甘南道的百姓不就富裕了,穆家小子的政绩不就多了,说不定还能往近了升官,省得老穆头总往西边看!
许老爷子越想越乐。
“许兄,此计大善呐!”听完许老爷子的想法,董、王两位老爷子顿时觉得合理,一同举杯相敬。
瞅着三位老爷子聊天分心,郑梦拾三人一人分了小半杯,也互相敬敬,闻半天了,眼看酒坛子只剩个底子了,总也得尝尝什么味道吧!
“啧,郑哥,下回咱单独开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