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好奇的把神识铺开，往地底探去。
泥土干得发硬，连深处的暗河都在往下缩水。
“缺水缺成这样？”林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按理说，一界自有天道运转，水汽循环生生不息，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干成这副鬼样子？
他干脆收敛了气息，盘腿坐在界壁之外，调动时间法则往回追溯了一番，紧接着又定定地守在外面盯了一整天。
这一盯，问题全暴露出来了。
整整七天，这个小世界的江河湖海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落！
到了今天，头顶连半片云彩都聚不起来，整座天地愣是一滴雨都没下过！
城池里的百姓还在挑水浇地，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直叹气。
“大爷的，这地方的天道睡着了不成？”林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娘的，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旱灾！
若是照这个势头继续往下跌，不出半个月，这整个小世界岂不是要彻底干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牧浑身猛地一僵。
一个世界这样是偶然，那要是……周围的也这样呢？
“不能吧……”林牧咽了口唾沫，嘴上自我安慰着，动作却比谁都快。
他猛地收回神识，连身形都没顾得上挪动，直接将仙帝级的庞大感知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扫了出去！
十个、百个、千个……
周边密密麻麻的小世界，全在这一瞬间映入了他的识海。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林牧头皮都炸了！
全是一样的毛病！
周围这片海域的所有小世界，水源全都在疯了一样地往下掉！
有的才刚刚开始缺水，田里的庄稼打着蔫。
有的河床都已经裂开了大口子，鱼虾烂了一地。
而进展最快的那几个小世界，此时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了赤地千里的旱界！
林牧把神识沉入最严重的那座小世界，只扫了一眼，呼吸都滞住了。
山林间一片焦黄，原本茂密的植被，如今已经硬生生枯死了足足三成！
城池里到处都是求水的哭喊声。
“老天爷啊，给口水喝吧！”一个嘴唇干裂的老汉跪在龟裂的河床中间，拼命拿石头砸着干硬的泥土，砸得满手是血：“再不下雨，全村人都得渴死啊！”
“娘，我嗓子疼，我想喝水……”茅草屋里，一个几岁大的孩童浑身发烫，连哭都哭不出声了，身上的生机正在一点点往下掉。
旁边的妇人抱着孩子，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拿破碗去刮水缸底下那点带着泥腥味的湿泥。
街角、村头，到处都是因为缺水和燥热倒下的人。
瘟疫和热症顺着干旱的土地疯长，成片成片的凡人病倒在床，生命力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飞快衰弱。
就在林牧紧盯着那些枯死的庄稼和病倒的凡人时，他体内原本稳如泰山的大道，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极度陌生的滞涩感，顺着他的经脉直冲脑门！
林牧脸色大变，连忙内视己身。
只见那条原本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农道法则长河，此时竟然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涟漪。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一截，明显露出了衰弱的迹象！
一界草木枯萎三成，他的农道本源，竟然也跟着蒙上一抹死灰！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串了起来。
林牧瞪大了眼睛，失声叫了出来：“这他娘的难道就是我的量劫？！”
原来不是混沌海漏了他，也不是系统帮他屏蔽了天机！
他的量劫早就来了，而且来得悄无声息、阴损至极！
别人的量劫，不管是天雷还是心魔，亦或是通天神树的枯荣劫，那都是直接往渡劫者本人身上招呼，熬过去就升，熬不过去就身死道消。
可到了他林牧这儿，量劫居然不劈他肉身，而是直接砍在了他的农道根基上！
农道连着天下苍生、万界草木。
万界枯竭，他的道就得跟着一起死！
混沌海自然不会让凡人全部泯灭，但这一劫下来，必然有数不清的人要跟着一起受罪。
看着下方那些在旱灾里苦苦挣扎、生机不断断绝的凡人，林牧肺都快气炸了，指着混沌海破口大骂。
“你大爷的混沌海！”
“玩不起是不是？！”
“考量仙帝，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林牧一个人来啊！”
他气得在半空中直跺脚，空间都被他踩得咔咔作响，唾沫星子横飞：“降雷劈我啊！”
“哪怕弄个九九灭世雷劫下来，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都不算好汉！”
“我修个农道招你惹你了？”
“非得让这成千上万小世界里的生灵跟着我一起背锅受罪？”
“你还要不要脸了！”
骂归骂，混沌海连个屁都没放，只有下方各个小世界里不断传来的哀嚎声，一下下扎在林牧的感知里。
每死一株草，每倒下一个人，他体内的农道法则就跟着轻轻晃动一下。
林牧停下叫骂，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感瞬间爬满了心头。
看清楚劫数在哪儿是一回事，怎么渡过去，又是另一回事！
这可是混沌海啊！
里头的小世界多如恒河沙数，单单是他刚才神识扫过的这片偏僻海域，就已经有上千个世界同时闹起了大旱。
要是放眼整个混沌海，此刻正在经历干旱的小世界得有多少？
“这他娘的怎么救得过来？！”林牧抓着头发，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要是只坏了一两个世界，他随手丢几个仙术下去也就解决了。
可现在是万界同旱！
这劫要是渡不过去，任由万界生灵死绝、草木枯败，他苦修至今的农道必然彻底崩盘，别说晋升二转仙帝了。
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个大问题！
“不能慌，得赶紧想办法！”林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找出一条破局的路子。
“要不，我现在回碧落仙域，把仓库里屯的那些仙粮灵水全搬出来，一个个小世界去开仓放粮？”
这个念头刚起，林牧自己就先摇了摇头，一口否决：“不行，纯属扯淡！”
他仓库里的存货是不少，可面对混沌海这种体量的消耗，那点东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何况，现在是天地法则层面的水源流失，光是给人发粮发水，地里的草木怎么办？
天地的循环怎么办？
吃完这一顿，下一顿照样得死！
“那要是不发粮，直接动用我的仙帝伟力，挨个去改写这些小世界的天地法则，强行给它们降雨蓄水呢？”林牧眯了眯眼，抬手掐算了一下。
仅仅过了三息，他的脸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一个两个还能靠蛮力扭转，这数不清的世界，我就是把浑身仙力榨干了，也跟不上它们干涸的速度啊！”
发粮不行，硬改天地也不行！
林牧僵在半空，额头上的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短短几十息工夫里，下方那座最严重的小世界里。
啪嗒一声，又有一大片百年老林彻底断绝了生机，化作了一地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