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飞总部。南江省临州市。
董事长办公室里，周永昌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
东升的电池循环一千三百次。我们的呢？
技术总监站在对面，没说话。
五百次。周永昌自己说了，五百次。还是实验室数据。量产能不能稳定五百次还两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临州工业园区在他的视线底下铺开。十几栋厂房。铅酸电池生产线占了八栋。每条线每天出上万组。二十年了。从摩托车电瓶到电动车电瓶到汽车启动电池，超飞靠铅酸吃了整整一代人的红利。
躺着赚钱的日子。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模式最多还能撑三到五年。
你知道东升的pack成本吗？周永昌没回头。
技术总监清了下嗓子：我们估算过。他们自己的电芯，pack线跑通之后，单组成本可以压到八百块以下。
铅酸呢？
铅酸一组成本四百到五百。但……
但铅酸寿命一年半。锂电五年。
周永昌转过身。
用户花五百块买铅酸，一年半换一次。五年换三次，一千五。东升卖两千九百九十九，电池保五年。用户算得过来这笔账。
技术总监低着头。
我们的锂电方案为什么做不到？
循环寿命取决于电芯。我们的正极材料配方还是老路线。磷酸铁锂的颗粒级配和电解液配方跟东升差了两代。要追……
追多久？
至少一年。还不一定追得上。
周永昌坐回椅子上。
一年。
一年之后东升的标准如果立起来了，一千次循环就是行业门槛。超飞的五百次连门槛都摸不到。
而且不只是超飞。天威、巨力、永盛……整个铅酸圈子都是这个水平。大家躺在同一个舒适区里二十年，谁也没想着要跳出来。
现在跳不出来了。
开个会。周永昌说，把销售总监和几个大区的负责人叫来。
周董，会什么时候开？
今天下午。
……
下午三点。超飞会议室。
销售总监先汇报。数据不好看。
东升L100开售一周。云海本地电动车销量排行榜，东升从零直接冲到第三。前面是雅迪和爱玛。但雅迪和爱玛在云海的门店销量也在下滑……用户进店看车，问完价格听完介绍，最后说一句我再看看东升的，然后走了。
我们的经销商那边反馈，最近铅酸车的咨询量降了百分之十五。销售总监翻了一页，不是暴跌。但在云海这个市场……
云海是东升的大本营。本地品牌有加成。大区经理插了一句。
不是加成。周永昌说，是产品力。你去问问买东升的人，他们说的是什么？五年不用换电池。这句话打的是我们最软的肚子。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标准的事你们听说了吗？周永昌问。
听说了。销售总监点头，省里在推锂电池行业标准，循环次数可能定在一千次以上。
一千次。
周永昌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一千次。我们的五百次。差一倍。标准一出来，我们的锂电产品连送检的资格都没有。
周董，标准起草组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加我们的名字？周永昌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刘建楠是吃素的？他搭的局，张泽站台。你挤得进去？
没人说话。
现在两条路。周永昌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速锂电研发。不计成本，往一千次冲。第二……
他停了一下。
第二，在标准正式发布之前，想办法拖。
怎么拖？
安全。起火。消费者恐慌。舆论造势。周永昌看着桌子上的报告，锂电池不是没起过火。找几起事故案例，放大。让老百姓觉得锂电不安全。
这……
这是行业惯用的招数。当年铅酸刚推广的时候，也有人拿酸液腐蚀说事。最后不还是铺开了？
销售总监没吭声。
先做第二手准备。周永昌说，舆论那边先动。研发那边不能停。两条腿走路。
他站起来。
东升在云海铺开了。下一步是周边城市。我们要赶在他们进临州之前……
门被推开了。
助理探头进来。
周董。临州东升门店的招牌已经在选位置了。
周永昌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今天早上。东升的人来看了三处店面。商业街、建材市场门口、还有城东的电动车一条街。
谁来的？
一个叫猴子的。带了几十号人。
周永昌慢慢坐回椅子上。
……
云海。电动车一条街。
这条街上有七家电动车门店。艾迪、飞马、黑格等，加上两家本地杂牌。每家门前停着一排车，招牌花花绿绿。
上午十点。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猴子从第一辆车上下来。黑色polo衫，黑色西裤，手腕上戴着那块表。后面的人跟着下来。二十几个。统一黑衣黑裤。
不是小混混那种黑。是整齐的、有秩序的黑。像一支队伍。
第一家店。艾迪。
老板正在门口擦车。抬头看见这帮人走过来，手里的抹布停了。
猴子走到店门口。没进去。站在台阶下面。
老板。
你……你是？
东升的。胡总。
老板咽了口唾沫。他听过东升。最近满大街都是那辆黑色L100。
胡总，有什么事？
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折好的。递过去。
合作方案。东升L100，进你的店卖。给你留展位。售后维修一起做。利润分成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老板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这个……
你先看。看完跟我说。
猴子没催。站在台阶下面等。后面二十几个人散开，站在街边。不堵门。不围人。但整条街的人都往这边看。
隔壁台铃的老板探头出来。看见黑压压一片人站在雅迪门口，缩回去了。
绿源的店员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老板把文件合上。
胡总。这个分成比例……
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