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地广人稀，出了忘忧海，大军走了半日，愣是没见到一个人影。入眼尽是连绵的雪山与一望无际的青草，天空碧蓝如洗，云白得像棉花，空气一尘不染。透着一种恍如隔世的纯净。
段青玄又凑了上来，指着远处天边那片泛着银光的雪山：“过了那片雪山，才算走出忘忧海的地界。”
大军行了几个时辰，那片雪山看着还是那么远，仿佛还挂在天边。范离不由想起前世那句“望山跑死马”的名言，如今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一路上，段青玄总是不自觉地往澹台若风那边看。见她策马走得稍远了些，段青玄才压低声音，凑到范离跟前：“弟妹就是这样天天这样看着你？”
范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叫看着我，你有话就直说。”
段青玄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项文山打马从后边追了上来，劈面就来了一句：“范老弟，你有点不厚道。”
范离斜眼瞧着他：“咋不厚道了？”
项文山满脸堆笑：“你多收了我一万两银子。”
范离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项文山急了，掰着手指头算：“你看，昨天咱俩那笔交易，我先给了你一万两，对吧？”
范离点头：“对。”
“然后你那个什么……是八万四千两，对吧？”
“没错。”
项文山说得飞快：“后来，我又给了你十万两。有六千两是定金。”
范离挑了挑眉：“没错，我又把那一万两给你了，对不对？咱俩这不两清了吗？”
段青玄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范离这是要坑项文山，而且坑得理直气壮。
项文山满头黑线，咬着牙说：“那一万两本来就是我的！”
范离摊了摊手：“你看啊，那一万两你给我了，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项文山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没错呀。”
范离掰着手指头。：“我给你理理啊，那个我给你做的……”
眼看范离要说漏嘴，项文山连忙龇牙咧嘴地给他使眼色。
范离收到信号，面不改色改了口：“我给你做的那个交易，是八万四千两。然后加新的定金六千两。总计应该是九万两吧？你给我十万两，我找了一万两给你，有啥错吗？”
南楚和西凉一直有梁子，项文山自己送上门来，段青玄哪能放过？赶紧帮腔：“没错，范帅这账算得明白。”
项文山急了，转头瞪着段青玄：“你会不会数数？”
段青玄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我怎么不会数数？我一个旁人都听明白了。范帅跟你做的交易，是八万四千两。你给了范帅十万两。加上新的定金六千两。然后范帅找你一万两，没错呀。”
“那他妈一万两是我的！”项文山气的爆了粗口。
段青玄点点头，一脸诚恳：“没说不是你的呀，所以范帅给你了呀。”
项文山只觉自己要被气出内伤，知道再争下去，讨不到好果子，对方明显是个惯犯，赖起账来是脸不红心不跳，讲起歪理来更是振振有词。
一旁，段青玄可不会这么放过他，开始夹枪带棒地揶揄：“项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作为皇子，怎么能做出这么没有品的事情？我说你那么大方，一到我们西凉，就给老百姓撒钱，敢情这钱都是赖出来的。”
项文山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段青玄的鼻子：“你哪只眼睛看我赖了？”
段青玄痛打落水狗：“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
二人正斗着嘴，忽然远方山脚下转出一队人马，约莫千余骑，打的是西凉皇室的旗号，为首的是两名骑白马的女子。
段青玄远远地瞧见那两名女子，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拨马就往回走，临走还不忘回头嘱咐范离：“一会儿打头的那个女人要问你看没看到我，你就说没看见。”
范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好说好说。那个，你是不是得意思一下？”
段青玄一愣：“什么意思？”
范离搓了搓手指，笑得和蔼可亲：“封口费啊。我这个人嘴不严，万一说漏了……”
段青玄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急赤白脸地骂：“我的钱都让你骗光了，你好意思吗？”
范离理直气壮：“好意思，怎么不好意思？实在不行，你先给我打个白条吧。”
段青玄回头看了一眼，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当先那名年轻女子的面容已经能看清了，当下急道：“多少？”
“两千两。”范离张口就来。
“你抢钱啊！”段青玄压着嗓子低吼，“两百两！”
范离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两，不能再少了。”
段青玄看着那队人马已经不到半里地，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行！一千两就一千两！”
说完拔马就要走。
“你等等。”范离叫住他。
段青玄勒住缰绳，回头瞪他：“又怎么了？”
范离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摸出一张，又从褡裢里拿出一方印泥，一并递到段青玄手里，“都写现成的，你摁个手印就行了。”
段青玄接过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欠银一千两，落款处留着空白。
“你他妈连条子都提前写好了？”
范离笑得露出满口白牙：“最近业务有点多，这东西得长期备着。”
项文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世上竟有人能把趁火打劫做到如此行云流水的地步。相比之下，自己那一万两银子简直太值了，这特么是花钱买了个现场教学。
范离催促：“抓紧啊，一会你走不了了。”
段青玄回头看了一眼，再不敢耽搁，用手指蘸了印泥，按了手印，把条子甩给范离，拔马就钻进了后边的军阵里，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支队伍缓缓靠近，范离这才看清，为首的两名女子一个赛一个漂亮，尤其是那个年轻点的，貌若天仙，眉目如画，只是那张脸型，细细一看，竟跟段青玄有七八分像。
那名年纪稍长的女子远远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朝范离一抱拳，声音清朗：“阁下可是范离范将军？”
范离翻身下马，还了一礼：“不错，正是区区在下。不知姑娘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段郎来信经常提起你，说他在大汉交了个好兄弟，想不到今天能看到本人，实乃本妃之幸。”
范离一怔：“你是大嫂？”
那女子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妾身宁馨，段青玄正是我的夫君。”
范离顿时满脸堆笑：“太好了！段青玄欠了我一千两银子，那个大嫂，要不，您……帮他还一下？”说着，从怀中取出段青玄刚刚给他打的白条，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