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缓缓收回神识，晃了晃脑袋，就这一会的功夫，他感觉自己的头已经有点发晕。
伊莎贝拉的识海太诡异了。那片灰黑色的雾气，那些刻满符文的锁链，处处透着神秘。
青崖先生似乎料到范离会有这样的反应，松开了伊莎贝拉的禁锢。
伊莎贝拉身子一松，又重新蹲回墙角，继续低头看蚂蚁搬家，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范离盯着她看了一会，转头问青崖先生：“道长，她识海里那些锁链是什么东西？”
青崖先生凝眉思索了一会：“我也只是猜测，那天伊莎贝拉施展出的那杆黑矛，应该不是她个人的力量，而是她献祭自己的灵魂，施展出了某种古老的秘法，借用了某种力量。那天，如果我晚来一步，你必死无疑。”
范离嘬了嘬牙花子：“伊莎贝拉献祭了自己的灵魂之后，她应该是死了才对，可为什么她还能活着？”
青崖先生笑着解释：“因为她的献祭被人强行打断了，而且那人又帮她修补了破损的灵魂，只是她的灵魂还没有补全，她现在的智商，等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范离看了一眼伊莎贝拉：“那她是不是就等于重生了？或者说，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新人？”
青崖先生微微颔首：“可以这样理解。”随即话锋一转，“我在她的神识里，看到了一个记忆碎片，好像是关于你师父的。”
范离浑身一震，急切追问：“我师父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青崖先生踱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你师父应该还活着。他被困在一个叫……防空洞的地方。”
“防空洞？”范离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防空洞？那是现代才有的名词。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防空洞？
“道长，您还看到了什么？”
青崖先生面色古怪，像是在回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那里有很多我都不认识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你最好去她的识海里，自己找个记忆碎片看看。”
范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东西长什么样？怎么找？”
青崖先生缓缓摇头：“那东西不是实物，更像是一种精神力波动，就像我教过你的精神穿刺，只是要比精神穿刺微弱得多，需要小心探查才能发现。”
青崖先生这样一解释，范离就明白了：“那我再进去看看。”
青崖先生如法炮制，再次禁锢了伊莎贝拉。
范离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神识探入伊莎贝拉的识海。那片灰黑色的识海再次铺展开来，浓稠的灰雾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范离驱动着神识，在灰雾中缓缓游走。
青崖先生说得没错，那些记忆碎片不是实物，而是藏在灰雾里的一团团微弱波动，若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到。
很快范离感应到一股细微的精神力在灰雾中游移，他试着用神识去融合。
就在神识融入那团精神力波动的瞬间，范离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不是画面，比画面真实的多，那是一个场景。
他仿佛身临其境，伊莎贝拉头戴一顶镶嵌着珍珠的冠冕，穿着华丽的礼服，上面缀满了各种宝石，一个黄头发的英俊青年，手捧着一束鲜花向她走来，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献上鲜花，亲吻她的手背。
无数人将新鲜的花瓣抛洒向半空，随后是一片欢呼。伊莎贝拉的脸上笑容明媚。
画面戛然而止。
范离知道，这应该是伊莎贝拉和萨珊波斯的王子安东尼奥结婚时的情景。
他收回神识，继续往前探。
很快找到了第二个记忆碎片。
第二个场景，是伊莎贝拉还很小的时候，在一个美丽的山谷里奔跑，山谷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红的黄的紫的，漫山遍野。小姑娘笑得无忧无虑，忽然被一块石头绊倒，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珠。
一个面容慈祥的白袍法师向她走来，弯腰将她扶起来：“你想不想学魔法？”
小伊莎贝拉歪着头问：“魔法有什么用？”
白袍法师笑了：“你看。”说着，掌心凝出一团柔和的白光，覆在她膝盖的伤口上。小姑娘低头一看，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画面戛然而止。
范离收回神识，心里微微一沉。那个白袍法师，十有八九就是伊莎贝拉的第一任师傅。
他继续在灰雾中探索，很快找到了第三段记忆碎片。
这一次的场景让范离浑身一震。
他看到了西罗。
西罗年轻时的模样，一头刺目的红发，穿着暗金色的长袍，手里攥着一把铁链。链子上拴着一个又一个女人，这些女人都很漂亮，伊莎贝拉也在其中。
西罗抖了一下铁链，那些女人纷纷跪下，争抢着去亲吻西罗的靴子，脸上全是惶恐和讨好。只有伊莎贝拉还站着，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西罗眯起眼，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说了句什么。
伊莎贝拉偏过头，狠狠啐了一口。
西罗笑了，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画面又断了。
接下来的几幅画面，有些不堪入目。西罗当着伊莎贝拉的面，用尽各种法子，折辱那些女子。
连范离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范离一直没找到关于老疯子的记忆碎片，他估摸着，老疯子在伊莎贝拉的记忆里，可能只是很短暂，最不起眼的一幕，能不能碰到，只能看运气。
直到范离的精神有些疲惫时，他在灰雾的边缘感应到一团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范离已经不抱什么期待，试着融合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应该是一个修在半山腰的军事基地。水泥筑成的防空洞口，交叠着层层光幕。五六名红衣大主教，还有二十几个白袍法师，同时手持法杖吟唱。
一道白色的圣剑破开云层，从天而降，穿过光幕，直指坐在防空洞门口的一名老人，没错，那老人就是老疯子，自己的师父。
而此刻，老疯子正在拿着一个铁皮罐头，居然是特么午餐肉！
面对那道巨大的圣剑，老疯子做了一个和青崖先生同样的动作。单手轻轻一划，虚空被割破，然后那柄巨剑就射入了虚空里，无影无踪。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