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去怪陈男自己行动做错了什么，至少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他也只是为了获得更多情报。
几人就这样继续服从着组长的安排，清理着各个小区的伪人，最开始的几天就已经设置了有正常人安排的岗哨，开始居民区的排查，直到局面彻底失控之前，都还算有效果。
现在坐在副驾上，看着平板屏幕上城北片区的离线地图，西比拉系统瘫痪之后，实时态势地图已经无法更新，他只能靠各岗哨通过无线电口头报送的坐标手动标注。
全城封锁以后，其实山城所有人的网络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局域网方便进行拦截信息，目前看来伪人的情况只出现在了山城区域，活屋作为全国枢纽，彻底控制一个城市还是绰绰有余，只不过与此同时还发着许多异常事件，不可能用全局的资源来应对。
无线电通讯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这里是松林路岗哨，一批待检测人员到达，我们开始检测。”
程墨听到了这个声音看了看屏幕，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行动了8个小时，身心已经到达了极限。
“她们那个区域不太对劲，异常素有点超标，以防万一过去看看吧。”
一车的人也都没有表达异议，他们已经不能再马虎了。
于是就有了救下林夕言的一幕出现。
在告别了林夕言后，几人回到车上，短暂的沉默后，程墨突然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接下来我有两种方案，第一，抓了这么多伪人，为什么他们要把【夏菁】放走，她身上肯定有什么，我们得找到她；或者我们想办法回到那片雾里，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不是吗？”
话音未落，几人的手机发出了同一种声音，
程墨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了全城紧急广播的界面。
没有视频画面，只有满屏的文字在冷白色的背光下逐行滚动。
后排的组员也被这声音惊醒了，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同样的画面。
车载收音机没有响，这次推送走的是移动数据网络，而非公共频段。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滚动的文字，眉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那是一条新的生存守则，措辞格式和语气都和之前指挥中心发布的正式通告是同样的开头。
第一条就让他们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守则声称，之前公布的白噪音检测法存在严重缺陷，经过进一步研究发现，部分正常的电子设备也会因信号干扰而产生类似白噪音的误报，因此建议市民在收到进一步通知前暂停使用手机扬声器进行检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伤和恐慌。
第二条建议市民将检测方式改为观察对方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因为“伪人在情绪激动时会出现无法控制的面部肌肉痉挛”。
程墨把手机从支架上拔下来，翻到广播的发布来源。
陈男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程墨。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西比拉系统瘫痪之后，指挥中心已经失去了全城广播的能力。
那么这条以官方名义发布，措辞格式都高度逼真的假消息，是谁推送到他们手机上的？答案只可能是它们。伪人接管了这座城市的广播系统。
它们不再只是模仿人的外表，开始运用言语来误导别人。
无线电里面吵成了一锅粥，但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不是调查局的手笔，几人倒是没有反应过来，疲惫让他们的应对有些迟缓。
这时仪表盘上的几个警示灯突兀亮起，车身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车尾在路面上甩出一个弧线。
程墨猛踩刹车。
车外，路灯忽然全部熄灭了。
黑暗沿着街道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
然后他们听到了榴弹发射器的空爆声。
第一枚榴弹在车顶上方凌空炸开，弹片打在车顶钢板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车外临时安置的黑沙屏障自动触发，黑色的纳米颗粒从路面缝隙中涌出，在空中迅速扩散成半透明的防护墙。
但下一秒，那些黑沙就像失去了指令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回地面，在地砖缝隙里堆积成一摊灰黑色的粉末，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对方有瘫痪黑沙的能力。
袭击来得毫无征兆。
第二枚榴弹就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碎片和沥青块像雨点一样砸在车门上。
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想是谁在朝他们开火，因为第三枚榴弹已经拖着尾焰划破了夜空，朝着车顶直直落下来。
“下车！”他吼了一声，推开车门翻滚出去，肩胛骨撞在路边的水泥墩上，他已经翻身单膝跪地，举枪朝榴弹来袭的方向盲目压制了一梭子。
爆炸弹头打在对面的建筑外墙上，炸开一连串灰白色的粉尘，在烟雾中他看到了对方的身影，在对面三层烂尾楼的楼顶上，至少四到五个火力点，枪焰在黑暗中闪烁。
陈男从另一侧车门滚出来，身后跟着后排的三个二组组员。
常念汐的声音从无线电里炸出来，断断续续，被爆炸声压得几乎听不清，只依稀听到“撤退”和“伏击”两个词。
他们在撤退路线上预先铺设的三道黑沙屏障，有两道在爆炸冲击下自行启动了，但那些本该迅速扩散形成防护墙的黑色纳米颗粒，也同样没有了作用。
枪声密集起来，他们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只能靠彼此冒险探出掩体制造转移机会。
程墨第一个行动，往路边的小巷冲去。
冲进小巷时听到了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陈男和另外两个组员在另一个方向还击，枪口焰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然后一发榴弹在巷口炸开，碎石和灰泥从墙面上剥落，他踉跄了一步，继续往前跑。
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塔吊的钢架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翻过一堆碎砖，钻进了一栋未完工的楼里，背靠着裸露的混凝土柱，大口喘息。
无线电里全是白噪音。
他调了几个频道，常念汐的、指挥中心的、他们小队内部加密频道的，全部被阻塞。
他试了试有线通讯端口，附近的几个接入点都没有反应，对方在发动袭击之前切断了这个区域的全部通讯线路。
这不是伪人能做到的事，这是专业的战术封锁。
他花了几分钟确认追兵没有跟进建筑工地，然后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蹲下来，检查弹药。
弹匣还剩三个。
他用袖口擦掉枪身上的灰泥，重新把弹匣推进去，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袭击者的装备和战术素养远超伪人。
这些针对性手段都不是那些伪人能做到的。
刚用假广播教唆市民关掉手机扬声器，紧接着就有一支武装力量精准伏击了他们的车队。
这两件事之间的时间差太短，要么就是伪人已经进化成了这个样子要么就是另有其人。
意思是有人希望山城市的情况恶化。
到底是为什么？
“程墨，我们追不上你！对方火力太猛了！你没事吗！”陈男的声音焦急响起。
他按下无线电的呼叫键，然后立马松开了，无线电也可能被监听了。
只能让他们担心一会儿了，正当他迂回一番后，街上的枪声已经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男正在被拖进黑暗里。
他在撤退时被炸飞的碎砖击中后脑，意识断了几秒。
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两只手拖着脚踝往后拽，战术背心在地上摩擦发出让人厌恶的声音，枪也不在手里。
他本能地去摸腰间的电击器，手指刚碰到握柄，另一只手就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的脸在月光下露出的一角，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人弯下腰，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凑近陈男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再次打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