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之涡”里，那声微弱到几乎消散的叹息，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脏。
希望，这玩意儿有时候比绝望更折磨人。
“苏队？！是你吗苏队？！”水鬼老张连滚带爬地扑到那被万界气运金光包裹的“归一剑”旁边，老脸几乎要贴到剑柄上，试图从那氤氲的光辉中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尸王老将屏住呼吸，连胸腔里那口维持不腐的煞气都不敢运转了，生怕惊扰了什么。画皮小倩指甲掐进了掌心，地狱犬六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星灵的扫描光束柔和到极致，小圆的传感器灵敏度调到了最高。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除了缓缓流淌、如同温顺溪流般继续滋养着神剑的万界气运金光，以及那柄自身散发着内敛而浩瀚气息的“归一剑”外，再无任何回应。
那声叹息，仿佛只是极度悲伤下的集体幻觉，只是气运长河奔涌时产生的美妙杂音。
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眼看着就要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是……是错觉吗？”画皮小倩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众人眼神再次黯淡下去的时候——
“嗡……”
“归一剑”的剑柄与剑锷交界处，那一点之前悄然孕育的纯白灵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亮了一下！
不是幻觉！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灵光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仿佛只是一个脆弱的胚胎，一个刚刚开始凝聚的意识碎片，连最基本的思维波动都无法形成。但它确实存在着，依附于“归一剑”，从苏婉牺牲自我点燃的纯白道火中，从浩瀚的万界气运中，汲取着滋养，艰难地维系着那一线渺茫的“存在”！
“有！有东西！”水鬼老张激动得差点把胡子揪下来，“是苏队！一定是苏队的残魂！她没完全消失！她在这剑里……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以这种近乎“剑灵”的、脆弱到无法言说的状态？
但这已经是绝境中能想到的最好结果！至少，希望还在！
尸王老将长长舒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沉声道：“苏婉道友意志不灭，与神剑相合，得万界气运温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塑灵识。”
这话主要是为了安慰大家，也是安慰他自己。重塑灵识？谈何容易！这几乎相当于逆天重生了。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就绝不会放弃。
众人围着“归一剑”，看着那微弱闪烁的纯白灵光，心情复杂无比，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前路漫漫的沉重。
而与此同时，远在无法用距离形容的混沌海深处——
李云枫正跟一个由“纯粹矛盾概念”构成的、打不死锤不烂的鬼东西较劲。这玩意儿没有实体，攻击它等于攻击自己，逻辑上能把你绕到宇宙热寂，烦得要死。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动用“本源道种”权限，来个不讲道理的“强制格式化”时——
“嗡！”
他体内那已经与自身完全融合的“本源道种”核心，猛地一震！
一种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般的悸痛毫无征兆地传来，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碎裂了，燃烧了，消失了……
是苏婉！是他留给苏婉的“锚点”联系那边出事了！
李云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股心悸感如此真实，让他几乎无法维持对周围混沌能量的掌控。
“婉儿？！”
他试图通过那无形的因果线感知苏婉的状态，却发现那条线变得无比微弱、混乱，几乎要断裂，但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极其陌生，却又带着一点熟悉气息的、微弱到极致的“新生”波动？
怎么回事？！
死了？
又没完全死？
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这种模糊不清的感知让他心焦如焚！
紧接着，还没等他理清头绪——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汇聚了无数文明期盼、生命赞歌、秩序信念的金色洪流的“感觉”，隔着无尽混沌，跨越了维度壁垒，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感知！
这是……万界气运？！
如此磅礴，如此集中！
目标是……新生宇宙？“源初之涡”？
是“归一剑”成了？！
还是……婉儿引动的？
心悸与气运冲击双重作用下，李云枫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家被偷了！老婆（疑似）没了（又好像没完全没）！家里好像还在搞什么大动作！
这破混沌海，不待也罢！
“滚开！”
他对着那纠缠不休的“概念生命体”发出一声蕴含了“遁去的一”道韵的怒喝！
那“概念生命体”扭曲的身形猛地一僵，构成它存在的底层逻辑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个无法理解的“错误代码”，整个“身体”瞬间坍缩、溃散，化作一片无序的信息流，被混沌海同化吸收。
李云枫看都没看那消散的敌人，他强行定位新生宇宙的坐标，感应着那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子道种”，周身归一后的力量轰然爆发，硬生生在混乱无序的混沌海中，撕开了一条不太稳定、但足够他通过的临时通道！
“等我！”
他一步踏入通道，身影被扭曲的光影吞没。归心似箭！
然而，就在李云枫拼命往回赶的时候——
新生宇宙，“源初之涡”外围，那被五大古老存在强行撕裂、尚未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缝处。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破布被撕开的巨响，猛地传来！
一道新的、更加巨大、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与不祥红光的裂缝，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扯开了！
裂缝之后，不再是熟悉的星空，也不是维度夹缝，而是……一片绝对的“无”！一片连混沌概念都否定的“虚无”！
而在那片“无”的深处，一只巨大无比、冰冷、麻木、没有丝毫情感色彩，瞳孔中仿佛倒映着万物终结景象的眼眸，缓缓浮现，如同从噩梦中升起的月亮，无情地……锁定了“源初之涡”核心，那柄正在吸收万界气运、剑柄处闪烁着微弱纯白灵光的——“归一剑”！
轰！！！
比之前五大古老存在加起来还要恐怖千万倍的毁灭威压，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朝着“源初之涡”碾压而下！
空间在哀鸣，规则在扭曲，刚刚稳定下来的万界气运金光都开始剧烈波动！
尸王老将、水鬼老张等人在这威压下，连思维都几乎冻结，只能凭借本能，死死守在“归一剑”周围，哪怕身体在这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眼眸中，没有任何贪婪，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程序化的、绝对的……抹除意志！
它，或者说它代表的存在，不允许这样的“变数”，这样的“希望之剑”，存在于世！
“归……无……”尸王老将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绝望。
这次来的，不再是投影，不再是先锋，感觉像是……本体的一部分？！
“最终决战……”水鬼老张看着那巨大的毁灭之眼，又看了看剑柄上那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的纯白灵光，脸上露出一抹惨然，“这就……到了吗？”
他们刚刚经历苦战，损失惨重，苏婉生死未卜，神剑初成尚未完全掌握，最强的领导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而敌人，已经兵临城下，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最终决战的时刻，就在所有人最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