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灰蒙蒙的、代表着“遁去的一”无限可能的道韵，如同精准投送的宇宙快递，“咻”一下就没入了剧烈震颤、濒临崩溃的剑胚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嗡！！！”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自万古时空尽头传来的剑鸣，骤然响彻整个“源初之涡”！
那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剑胚，像是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力，所有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弥合！原本狂暴混乱的愿力之火骤然变得温顺而凝聚，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剑胚之中！
剑胚的形状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长约三尺三寸，剑身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的灰蒙色泽，却又在内部流淌着亿万种细碎而璀璨的规则光点。剑锷处自然演化出阴阳道纹，剑柄则仿佛由无数细微的时空漩涡构成，握上去似乎能感受到诸天万界的脉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刺眼夺目的神光乱射。
所有的光华、所有的力量，都极致地内敛于剑身之中。只有一股若有若无、却让在场所有生灵（包括尸王老将这种僵尸，水鬼老张这种鬼魂，小圆这种硅基AI）都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锋锐之意，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
这股意，不斩肉身，不伤神魂，仿佛直指存在本身，指向那无形的因果链条，指向那既定的宿命轨迹！
归一剑，雏形已成！
“成……成功了？！”水鬼老张激动得差点把算盘捏碎。
“尚未完全功成。”尸王老将目光灼灼，盯着那悬浮在愿力之火中、缓缓旋转的灰蒙长剑，“剑体已固，然其‘神’未醒，其‘锋’未开。尚缺最后一步——开锋！”
开锋？
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用磨刀石能搞定的，拿啥给它开锋？
星灵的全息投影上数据瀑布般流淌：“检测到‘归一剑’雏形能量层级已达理论峰值，规则结构趋于完美。但存在一层极其坚韧的‘先天混沌胎膜’，隔绝其与外界规则的彻底交融。需以超越当前宇宙层级的力量或概念，方能刺破此膜，完成最终觉醒。”
超越当前宇宙层级的力量或概念？
众人面面相觑。领导（李云枫）本人不在，他那缕道韵也只是稳定了剑胚，现在上哪儿找这种力量去？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僵局之际——
“嗡——！”
又是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从“源初之涡”外围传来！比之前那次更加猛烈，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轰隆隆！”
数道庞大无比、散发着腐朽与古老气息的身影，强行撕裂了联盟布设在周围的防御结界，悍然闯入！
来的不是一艘星舰，也不是一个军团，而是……五个形态各异，但气息都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存在！
一个是由无数破碎星辰和扭曲骸骨组成的巨大聚合体，散发着死亡与终结的意韵，仿佛是宇宙墓地的管理者。
一个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色彩的混沌能量云，其核心处似乎有无数只眼睛在开合，散发着混乱与疯狂的低语。
一个是通体由暗金色、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的金属构成的巨像，行动间带着碾碎规则的沉重与蛮横。
一个是一株扎根于虚空、枝叶枯萎却散发着诡异生命力的巨大怪树，它的根须仿佛连接着无数衰亡的世界。
最后一个，则是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人形轮廓，它所过之处，连光线和规则似乎都被其吞噬。
这五位，显然都是躲在宇宙角落里、苟过了不知多少纪元，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古董”！他们一直被新生宇宙的动静和“归一剑”散发出的独特道韵所吸引，之前按捺不动是在观望，此刻见到神剑雏形已成，再也忍不住，联手杀了进来！
“交出那柄剑！”星辰骸骨聚合体发出轰鸣的精神波动，震得空间瑟瑟发抖。
“此等神器，岂是尔等小辈可以掌控？合该由吾等执掌，重定寰宇秩序！”混沌能量云中传出无数重叠的诡异声音。
“蝼蚁，退开！”暗金巨像直接抬起巨足，朝着苏婉等人所在的核心区域一脚踏下，威势滔天！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涌来！
苏婉、尸王老将等人瞬间脸色煞白，感觉像是被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连地狱犬的三个脑袋都耷拉了下来，发出畏惧的呜咽。
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些老古董，任何一个拎出来，恐怕都不比全盛时期的“归无”投影弱多少！如今五个一起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结阵！防御！”苏婉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厉声喝道，同时全力催动昆仑镜碎片，绽放出清蒙蒙的时空光辉，试图延缓那碾压而来的攻击。
尸王老将口诵《正气歌》，浩然文气冲霄而起，化作一道道金色屏障。水鬼老张掏出他那宝贝算盘，疯狂拨动，调动联盟大阵残余的能量。画皮小倩幻化出万千幻影迷惑对方。地狱犬喷吐冰火暗三重吐息。星灵和小圆则全力计算着对方攻击的薄弱点。
然而——
“螳臂当车！”暗金巨像的巨足只是稍微停滞了万分之一秒，便以更狂暴的姿态碾压而下！
“咔嚓！”
“噗——！”
时空屏障碎裂！浩然文气崩散！联盟大阵哀鸣！
苏婉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尸王老将体表的煞气都被震散大半。水鬼老张的算盘珠子崩飞了好几颗。其他人更是东倒西歪，气息萎靡。
仅仅一次碰撞，联盟这边几乎全员受创！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完了……”水鬼老张看着那继续碾压而来的巨足，以及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的四个古老存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辛苦炼制的神剑，最终要为他人做嫁衣？难道联盟，今天就要覆灭在此？
不甘心！
绝不甘心！
苏婉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悬浮在空中、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真正觉醒的“归一剑”，又看了看周围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挡在她身前的伙伴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想起了李云枫离开时信任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想起了身后需要守护的无数生灵。
也想起了，自己觉醒的九天玄女传承中，那一式被列为禁忌的、与昆仑镜核心碎片相关的终极秘法——【镜碎道燃，以身饲剑】！
以自身全部修为、神魂本源，乃至与昆仑镜碎片深度融合的道果为祭品，点燃最璀璨的生命之光，化为最纯粹、最极致的“秩序”与“净化”之力，为神兵开锋！
代价是——形神俱灭，真灵不存，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真正的，有死无生！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死局，完成“归一剑”最后一步，甚至重创乃至逼退这些古老存在的方法！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变得无比平静和坚定。她对着通讯器（确保声音能传到每个伙伴耳中），用一种异常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决心的语气说道：
“老张，以后联盟的账本，你得自己看好了，别总想着摸鱼。”
“老将，多教大家读点有用的书，别老是《论语》。”
“小倩，照顾好大家，也……照顾好自己。”
“星灵，小圆，未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计算了。”
“还有……大家……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苏队！不可！”
“苏婉！停下！”
“丫头！别做傻事！”
尸王老将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阻止，却被那暗金巨像的威压死死摁在原地。水鬼老张老泪纵横，画皮小倩失声惊呼，地狱犬发出悲愤的咆哮。
但苏婉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对着伙伴们，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却又带着诀别意味的微笑。
然后，她毅然转身，面向那悬浮的“归一剑”！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到极致的法印，体内九天玄女的血脉之力与昆仑镜碎片的力量被毫无保留地激发、燃烧！
“嗡——！”
昆仑镜碎片自她眉心飞出，悬浮在她头顶，镜面之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清光！
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最精纯、最璀璨的流光，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投向那灰蒙蒙的“归一剑”！
“以我仙体为薪！”
“以我神魂为火！”
“以我……道果为引！”
“归一剑——开锋！！！”
苏婉最后的声音，清越而决绝，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不——！！！”
在众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苏婉的整个身体，连同那枚昆仑镜碎片，彻底化作了一道贯穿过去、现在、未来，蕴含着极致“秩序”、“净化”与“牺牲”意志的纯白之光，狠狠地……撞入了“归一剑”的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