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的银色尖塔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随着距离拉近,它的体量带来的压迫感也越发真实。塔身从底部到顶端目测超过三百丈,以大约六十度的倾角斜插在大地上,仿佛被某种巨力从高空掷落后砸入地面。表面的银色金属已经斑驳锈蚀,但透过风化层仍能看到原本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机械纹路——塔身上每寸地方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如同某种巨型仪器的外壳。
苏世奇和璃月在塔基外围百丈处停下脚步,收敛气息,打量着这座沉默的巨物。周围的地面是一片平坦的金属残骸平原,散落着无数形态规则的碎片,像是被拆解后的机械部件。空气中游离的星能比别处浓烈,却没有丝毫活跃感,如同凝固的琥珀。
这座塔是人工造物,年代古老。璃月蹲下身,指尖轻触一块残片,感受片刻后道,材料结构混杂,含有一部分中央星域神械族早期工艺的特征,但内核掺杂了不明成分,神械族的数据库里应该没有记录。
苏世奇摸出那块黑色石板,石板表面的符号再次泛起微光,投影出一小片扭曲的光影浮在空中。光影中,这座银塔的轮廓清晰可见,塔身某些位置被标记了密集的能量节点符号,而塔尖的位置则标注着一个模糊的数字轮廓——隐约能辨认出是的变形体。
序列六。苏世奇收起石板,灰岩是七,这里是六。中间隔着五。如果按倒序排列,越往后越靠近中心。
璃月站起身,银色灵剑已不知何时握在了手中:塔内有多少寂灭气息?
苏世奇闭上眼,神念透过塔基的缝隙向内探去,万化熔炉的感知能力如同触须般延伸。片刻后,他神色微凝:有,但不浓。更像是一座空壳,里面的核心被搬走了,只剩下框架和残余的引导回路。不过……塔身结构本身似乎还在维持某种功能的运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达成共识。璃月身形一闪,率先掠向塔基处一扇半掩的金属巨门,门缝处卡着几根断裂的机械臂,像是被从内部强行掰开的。苏世奇紧随其后,混沌光晕笼罩全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穿过金属巨门,进入塔内底层大厅,眼前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震撼。大厅内部空旷无比,穹顶高悬入暗,四壁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镂空管道和机械滑轨,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血管。光线极暗,只有塔身缝隙间偶尔透入的外部微光,以及墙壁上几处仍在微弱发光的应急符文提供照明。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碎片,种类繁杂——有金属部件、有晶体碎块、有类似骨骼的有机结构残骸。苏世奇踩上去时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核心位置在塔身中部偏上。他依靠黑色石板的微弱指引判断方向,朝大厅后方一座通往上层的大型机械升降梯走去。升降梯的钢缆已经断裂,厢体歪斜卡在半途,但旁边有一条盘旋向上的检修通道可以步行攀登。
两人沿着检修通道向上,脚步声在金属回廊中回荡。塔内每一层都呈现出不同的功能和破坏痕迹——有的楼层堆满了散架的符文机枢,有的楼层墙壁上残留着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斑驳痕迹,还有一层地面上散落着数具姿态扭曲、已经彻底风化的遗骸,从遗骸的体型和残留的装束来看,并非人类形态,更像是某种人形的机械生命体。
神械族的前身?苏世奇蹲下查看一具遗骸的残骸,手指拂过那具残躯表面的金属骨骼,或者说,比神械族更古老的机械文明。
璃月没有靠近那些遗骸,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平静道:中央星域有些传说,提到过先械族的存在。据说他们是神械族的起源,但在数万年前的一场大灾变中彻底消亡了。没人知道那场灾变的具体细节,连神械族自己的档案里也只剩下零星的断章。
苏世奇若有所思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残留的符文痕迹,与灰岩星祭坛的纹路风格再次出现交叉——那些扭曲的寂灭符号,夹杂在机械文明的精密的能量回路之间,格格不入却又浑然一体,仿佛两种完全不同的造物语言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寂灭的技术,嫁接在机械文明的遗产上。他低声总结,看来这的搭建历史,比我们想的更久远。
继续向上攀爬了数层,当检修通道终于延伸到塔身中段时,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这里是一个庞大的环形大厅,四壁镶嵌着环绕式的能量导轨,导轨上残留着极淡的灰黑流光,证明至少有一部分回路仍在运转。大厅中央,原本应该放置大型能量核心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凹槽,空空如也,凹槽边缘的接口扭曲断裂,像是核心被强行拔除时留下的暴力痕迹。
被取走了。苏世奇走到凹槽边缘,万化熔炉感应到凹槽底部极其微弱的寂灭残留,浓度远低于序列四的结晶节点,约等于序列七祭坛上的残余水平,看来序列六的核心早就被人搬空了。这塔就是个壳子。
璃月环视大厅,忽然目光一凝,银色的灵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大厅另一侧一处被碎金属掩埋的入口。她的嘴唇微动,一道极其细微的精神意念传入苏世奇耳中:
有人。不止一个。在门后面,呼吸声压得很低,但心跳瞒不过我。
苏世奇微微一怔,随即收敛表情,同样以神念回应:几个人?实力?
一个主力,两个随从。主力气息大概在神宫巅峰,根基扎实。随从略弱。他们没有立刻现身,似乎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苏世奇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音,对着空旷的大厅感叹:哎呀,白跑一趟,核心都没了。走吧璃月,去别处转转。
他作势转身,同时暗中将混沌星能悄然灌入双腿。《星微步》的起手式已经就绪。
就在他动作完成一半的刹那,那堆碎金属后面猛然炸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裹挟着灼热的高温气流,直扑苏世奇后背!
与此同时,两道从侧翼包抄的暗影同时朝璃月袭去,一人甩出燃烧的锁链试图束缚她的行动,另一人则射出一片密集的火针封锁她的退路。
然而苏世奇早有准备。那道身影冲到近前时,他脚步猛然横移,身形原地旋转半圈,指尖蓄势已久的混沌星陨指迎着来者的胸口点出!
指力与一只覆盖着赤金色火鳞的拳头正面碰撞!能量交击处爆发出刺眼的灰金色与赤红色交织的光芒,气浪将周围的金属碎片掀飞数丈!
苏世奇借力后退半步,手腕微微发麻。对方的拳力浑厚刚猛,带着一股浓郁的火属性意志之力,甚至隐约压制了他指力中的混沌成分。
而对方同样被逼退了三步,拳头上的火鳞护甲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纹,随即被重新涌出的火焰弥合。
那人站定身形,露出一张与炎旭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眼神也更加沉稳的面容。额间那道金色火焰纹路比炎旭的更加凝实,燃烧的纹理如同活物般跳动。他身着暗红色的战甲,周身热浪滚滚,将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蒸干,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因此飙升了数度。
炎族嫡系。璃月的声音在苏世奇身后响起,她手中灵剑已拦住那两道侧袭的暗影,银色剑光轻描淡写地崩开了火锁链和火针,炎烈,炎族年轻一辈第三席。比炎旭强两个档次。
炎烈的目光在苏世奇和璃月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苏世奇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昨天你折了我族弟的面子,今天又来动我炎族标记之物。边缘星域的蛮子,胆子不小。
苏世奇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笑得阳光灿烂:炎少爷这话说得就生分了。昨天那是友好切磋,今天咱是路过散步,怎么就成了动你家东西了?这塔里什么都没剩,你顶多能捡两块锈铁皮回去当纪念品。
炎烈眼神微眯,周身火焰暴涨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他似乎比炎旭更能沉得住气,并不急于动手,而是缓缓道:这座银塔的核心在三个月前就被我族取走了,你看到的空槽不假。但你身上带着的东西——他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苏世奇腰间的储物位置,寂灭属性的感应器刚才亮了一下。你身上还有另一枚星陨之心,对吧?
苏世奇心中一凛。这炎烈的感知手段果然高明,比那个赤脉分支的斗篷修士强了不知多少。他身上的星陨之心虽然收入了系统空间,但系统空间并非完全隔绝所有探测,遇到高精度的感应器仍有可能暴露残余波动。
炎少爷不愧是嫡系,眼光毒辣。苏世奇坦然承认,也没有否认的必要,没错,我确实捡到一枚。怎么,这东西也标了你们炎族的名?那得麻烦你拿产权证出来看看。
【来自炎烈的隐怒+180】
炎烈深吸一口气,眼角跳了一下,但语气仍然保持冷静:星陨之心的作用,你不知道。它携带的寂灭气息对普通修士有侵蚀风险,你拿着也只是累赘。交给我,我可以不计较你在碧波星港对我族弟的不敬。你晋级第二轮的资格,我也不会出手阻挠。
苏世奇听了这番话,笑容不减,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炎烈的反应与炎旭完全不同,他沉得住气,讲条件,不像单纯的纨绔子弟,更像是一个真正在执行族中任务的执行者。
这让苏世奇对炎族搜集寂灭属性的目的,更加好奇了。
这样吧,苏世奇拍了拍腰间的储物位置(故意让系统空间的气息泄漏一丝给炎烈捕捉),等价交换。你把你们炎族为什么收集寂灭属性的原因告诉我,我考虑考虑把这枚星陨之心给你。
炎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苏世奇。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有一个圣族巡察使的令牌,就能在中央星域横着走?
他话音落下,周身的赤金火焰猛然凝缩,由扩散的热浪变成了紧贴在战甲表面的、温度翻了数倍的炽白色内焰。大厅的温度反而下降了——因为所有多余的热量都被收敛回了他的体内,只待一击爆发。
苏世奇见状,也收敛了笑容,灰金色的混沌光晕缓缓流转,覆盖全身。
横着走倒不至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噼啪轻响,但竖着走……从来没怕过谁。
炎烈与苏世奇之间的空气开始因双方气息的对冲而扭曲。璃月默默退开两步,银色灵剑横于身侧,既没有插手的打算,也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炎烈那两名随从最大的威慑。
倾斜的银色巨塔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无声地对峙、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