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战鼓声响彻战场。
憋屈了五日的清军,如同决堤洪水,从各个方向向驼城发起了总攻!
常宁率骑兵在两翼游弋警戒,佟国维指挥火器全力压制,其余步卒疯狂涌向东南缺口及各处城墙!
缺口处的争夺已进入白热化。
格斯泰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虎枪已折断,他抢过一把准噶尔弯刀,左手巨盾挥舞,连斩三人。
一个准噶尔百夫长嚎叫着挥刀砍来,格斯泰举盾格挡,弯刀顺势抹过对方脖颈,热血喷了他满脸。
“大人!看那边!”一名亲兵疾呼。
只见缺口内侧,一群衣着华丽的准噶尔将领在一队精锐护卫下,正试图组织反扑。
为首一人,金甲红袍,手持镶宝石弯刀,正是噶尔丹的小舅子、悍将巴图尔!
见了巴图尔,格斯泰分外眼红。
此人便是噶尔丹负责火器的将领,正是他的指挥,才射杀了主子佟国纲。
此人,便是杀主凶手。
“擒贼先擒王!”格斯泰眼中凶光爆射,“跟我来!”
他率着身边数十名亲兵,直扑巴图尔!
巴图尔也看到这支如狼似虎的清军小队,狞笑一声,挥刀迎上。
两股铁流狠狠撞在一起!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巴图尔武艺高强,连斩两名清军,直奔格斯泰。
格斯泰独臂持刀,毫不畏惧,与巴图尔战在一处。
刀光闪烁,火星四溅,周围士兵竟插不上手。
“清狗受死!”巴图尔久战不下,焦躁起来,卖个破绽,诱格斯泰一刀劈空,他趁机反手一刀,直削格斯泰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格斯泰竟不闪不避,左手巨盾狠狠向前一撞!
巴图尔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被撞得踉跄后退。
格斯泰趁机抢上,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刀锋自巴图尔肋下切入,自肩胛划出,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
巴图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狂喷鲜血的胸膛,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巴图尔大人死了!”准噶尔军惊呼,阵脚大乱。
“杀光他们!”格斯泰厉吼,清军士气大振,趁机猛攻,竟一举夺取了缺口内侧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危机接踵而至。
后续跟进的清军主力,在通过缺口外的开阔地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那片看似干燥的洼地,经过连日炮火震动和万人践踏,表层硬壳破碎,下面竟是深及腰腹的烂泥沼泽!
大批清军陷在其中,行动迟缓,成了驼城上射手的活靶子!
更要命的是,格斯泰率领的先锋部队冲得太猛,已深入驼城内部,与后续主力脱节。
此刻他们面前,出现了第二道防线——那是噶尔丹用车辆、帐篷、骆驼尸体临时构筑的矮墙,墙后,噶尔丹最精锐的亲卫骑兵“乌鲁特营”已下马列阵,重甲长矛,严阵以待!
“放箭!”
墙后箭如飞蝗。
格斯泰举盾格挡,盾面上瞬间插满箭矢。
他身边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
“大人!后续被沼泽所阻,上不来!我们被围了!”亲兵急报。
格斯泰环顾四周,身边已不足三百人,且人人带伤。
而前方是严阵以待的乌鲁特营,两侧有准噶尔步兵包抄,后路被沼泽和敌军封锁。
绝境。
他咧嘴笑了,满口是血:“弟兄们,怕死吗?”
“不怕!”残存的将士齐声怒吼。
“好!”格斯泰将弯刀高举,“今日,便让我等在这驼城内,杀个痛快!让噶尔丹看看,我大清儿郎的血性!杀——”
“杀!!!”
绝境中的三百壮士,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向着人数数倍于己的乌鲁特营防线,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战斗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清军虎枪营壮士披双甲,悍不畏死,以命换命。
一个清军被三支长矛刺穿,仍怒吼着前冲,将手中虎枪掷出,贯穿一名敌军队长。
另一个清军双腿被砍断,趴在地上仍挥刀砍马腿。
格斯泰身先士卒,连斩七人,但身上也已中了三箭,左臂旧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
他被五名乌鲁特骑兵围住,浴血苦战。
“放箭!”墙后军官冷酷下令。
一阵密集的箭雨覆盖了这片狭小区域。
格斯泰挥刀拨打,仍被数箭射中,其中一箭贯穿右胸。
他身形踉跄,以刀拄地,不肯倒下。
“大人!”仅存的数十名亲兵拼死来救。
“别管我……冲出去……”格斯泰嘶声道,每说一字,口中便涌出鲜血。
又一波箭雨袭来。
格斯泰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弯刀掷向敌军队列,刀锋贯入一名军官胸膛。
而他自己的身躯,被十余支箭矢同时命中,如同刺猬。
这位断指请缨的悍将,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大红山顶的方向,伟岸的身躯缓缓跪倒,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至死,不曾后退半步。
他身后的五百虎枪营壮士,亦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他们的尸体,与数倍于己的准噶尔军尸骸混杂在一起,铺满了驼城内的这片狭小区域,用生命践行了“不成功便成仁”的血誓。
然而,这五百壮士的决死冲锋,并非没有价值。
他们的疯狂,彻底打乱了准噶尔军的防御节奏。
乌鲁特营为围歼他们,被牢牢吸引在第二道防线。
而后续清军主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艰难通过沼泽区,从格斯泰用生命打开的缺口,源源不断涌入驼城!
“冲啊!为格斯泰大人报仇!为国舅爷报仇!”
复仇的怒吼响彻云霄。
憋屈了五日的清军,此刻彻底疯狂,他们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骸,如同怒涛般涌入驼城内部。
佟国维指挥火器营抢占制高点,向城内纵深处轰击。
常宁的骑兵也从侧翼包抄而来。
清军后续预备队——两万养精蓄锐多日的生力军,在都统鄂扎率领下,终于投入战场。
这支生力军如猛虎下山,从缺口涌入后,并不与城内守军纠缠,而是直接向驼城纵深横向切割!
清军的目标明确:将整个驼城防线,拦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