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吉东村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沾着薄雪,小晚立在老槐树下,看向村道尽头的官道,耐心等候着远方亲人踏雪归来。
乌发简单挽作小巧发髻,鼻尖被寒气染得微微泛红,眉眼间凝着真挚的期盼。
她身着织锦丝绸裁就的冬袄,面料柔滑莹润,内里絮着绵软绒料,既护住了周身暖意,又不显臃肿。又不显臃肿。衣料上绣着浅淡的腊梅纹样,素白与柔粉交织,领口、袖口滚着一圈蓬松的雪白绒边,衬得她更是娇俏可爱。
她的臂弯里稳稳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蓬松的长毛像团揉开的云朵。白猫蜷在她温暖的怀中,半眯着琥珀色的眼,脑袋慵懒地蹭了蹭她的衣袖,全然不惧冬日冷风。
小晚的肩上披着白色褡裢,上面绣着灵龟戏荷,若是仔细去看的话,一只偷偷摸摸的白龟脑袋从褡裢探出,警惕地盯着周边动静。
里正王元勤领着一队村里的青壮汉子,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快步走近,临近元日,手脚不干净的人也多了,不得不巡村加以震慑。况且现在的吉东村出了个建村以来最大的官,张绍回来后接连几天,从州府到县衙,平日里见着都要下跪的达官贵人排着队地登门拜访,这时村里人才知道张绍已经升任了秀州知州,才知道他在曲河县吃的苦建的功。
小晚闻声,唇角霎时漾开清亮笑意,乖巧地连声问候“叔叔、哥哥辛苦了”,哄得王里正一行人心里热乎,个个都只恨自家没有这样贴心灵秀的好闺女。
王里正笑容满面地走近,眼中带着关切,笑道:“我们的小晚仙子,怎么一个人在村口,这是在等什么人吗?”
村里人也知晓了小晚修士的身份,这下羡慕到心中发苦,私下里议论纷纷,用他们的话来说,好事怎么都让张家占尽了?
“王叔,我在等大个回家。”小晚抬起头,目光清澈,也没有隐瞒。
王里正身边的一个小伙子沉不住气,当即惊叫道:“嘶,是你家那报晓的鸡···”
话还未说完,这小伙就被王里正瞪了一眼,吓得脖子一缩,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小晚抿唇一笑,掌心轻柔地拂过白猫头顶绒毛,回道:“是的,但是大个是顶好的妖,很多人都叫他鸡仙。”
话音刚落,村道尽头闯入两匹骏马踏雪而来,一对男女并辔而驰,防风挡雪的大氅在北风中猎猎翻飞,马蹄声由远及近。
“白大哥,六妹姐,你们来了!”小晚眼力出众,立即上前挥手兴奋道,脚步轻快地沿着村道向着两人迎了上去。
六妹见小晚在迎接他们,立即在马上挥手,笑容灿烂,同时夫妻俩心有灵犀,一齐勒缰绳缓缓减速。
陈宇打开马背上玉屋的门扉,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下一刻,一只身高六尺,红冠,凤眼,绿耳,金背,紫腹,青尾的雄鸡凭空跃出,双爪稳稳落地。
小晚见陈宇出现,不得不放下怀中的尺玉,抛下肩上的褡裢,忍不住加快脚步,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扑过去抱住他毛脖颈,脸颊蹭着他温热的羽毛。
“大个……你回来了。”小晚声音哽咽,却带着相逢的喜悦。
陈宇展翅将小晚护在羽翼之下,低头用喙轻轻蹭她发顶,喉间滚出低沉温润的声音:“小晚也是长高了!”
“喵!”
【老大,好久不见,老大!】白猫尺玉仰头叫道,满眼都是陈宇。
这时小晚才察觉到周围有那么多人瞧见自己掉珍珠,顿时慌乱擦去眼角泪花后,忙道:“走,大个,跟我回家!”
陈宇在六妹和小晚的帮助下,披上一袭华丽的金色丝绸长袍,袍身镶着精致的银边,上面绣着大日与火焰的纹样,隐隐流转着光泽。
跟随着小晚轻快的脚步,陈宇步入了吉东村古老的石板路,尽管天气不佳,却挡不住节前喜庆气氛,家家户户在房前屋后忙碌着,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笑语。
陈宇原本打算直接飞到张绍家中,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可他自问来到这个世界,成妖以来,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更不曾祸害过自己重生的村庄,或许唯一的不满只是村中懒汉嫌他扰了清梦。
因此,他决定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穿过吉东村,沿着石板村道前行,爪子叩击着石板,发出清脆的踏踏声,传遍整个村庄。
经过每家每户时,并没有见哪家紧锁大门,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村民拥到村道上围观,而是静静站在自家门内,大人的敬畏与孩童的天真好奇,仿佛在迎接一位熟悉而陌生的尊者。
待陈宇缓缓走过,村民们才轻轻走出家门,默默目送他穿过村子。
听到动静的董大牛将头探出房门,一见是陈宇归来,立即返回家中。当陈宇离董家还有几步路时,董大牛已携妻儿老小跪在门口迎接,双手托举着精心购买的糕点和坚果,神情恭敬。
董大牛见陈宇走近,恭声道:“吉仙归乡,董大牛携全家在此迎接。”
“大牛,今年你家过得如何?还上山打柴吗?”陈宇停住脚步询问道。
“承蒙吉仙挂念,承蒙刘婆婆恩惠,帮我寻了一份差事,已经不再上山打柴了!”董大牛抬头答道,眼中全是感激。
“嗯,如此甚好,平平安安地过好你家的小日子比什么都强。”陈宇点头道。
“再谢吉仙吉言!”董大牛俯身再拜。
陈宇继续向张家前进,张绍一家子早已站在石板路上等候迎接。张绍拱手笑道:“宇兄,白兄弟,彭女侠,一路上辛苦了!”
看着皮肤黝黑的张绍,陈宇笑道:“小晚说你黑得很,我倒是夸张,却不想,今日一见,倒是小晚给你这个父亲留了面子。”
白明三上前一步拱手道:“惭愧,张大哥,我等一走了之,独留你在曲河县,辛苦了!”
六妹也上前一步感慨道:“上天是见我曲河县可怜,竟降下你们三位救苦救难的大英雄。”
张绍连忙摆手:“我等何德何能当得起这大英雄的名号,只靠我们三位能成什么事?万万千千的彭女侠才能成事的。”
李娘子看不过去了,笑着打断:“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再慢慢吹捧,站在门外让人看了笑话!”
众人闻言一阵欢笑,随即一起簇拥着进入那熟悉的小院。
可还没走进张家的客厅,陈宇就突然止住了脚步。
张绍见状问道:“宇兄,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陈宇笑道:“猴仙邀我后天去他洞府赴宴!”
在场众人全部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敬鸣山,全是敬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