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彻底无语,也懒得和他争辩新学旧学,重新看向唐启元递上来的文书。
江尘在时,沈砚秋主要负责安置来和朔县的老弱妇孺。
而江尘走后,沈朗处理县中事务忙不开,沈砚秋则开始渐渐接手有关学院的事务。
学院需要拨款,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进展,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
沈砚秋也知道江尘对学院十分重视,也从没有掉以轻心过。
翻到文书后面之后,沈砚秋诧异地抬头看去:“你想要将砖窑和水泥厂的规模扩大两倍?你知道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吗?”
唐启元点头:“耗费当然不菲,但我觉得值得。”
“我与同学做过规划,只要将三县两镇筑成水泥坞堡,建起高墙。
之后三座坞堡互为犄角、相互照应,就算朝廷派大军打来,也绝对没有任何办法。”
沈砚秋被他吓了一跳,开口道:“什么叫朝廷派兵打来?我们又没有造反?”
唐启元垂眸而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沈砚秋看他的样子一阵头疼。
她这段时间代管学院事务,简直觉得这些学院毕业的全是天生反贼!
肯定是因为江尘后面塞进去的什么思政课王朝论之类的杂书。
唐启元这样的,她这段时间见得太多了,也懒得理论:“你先下去吧,其余的文书我稍后再看,很快就会有正式的批示。”
说着又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拆分工序的事,你去办就好了。”
管理学她不太懂,她也不同意唐启元说的,把三县两镇全部筑成水泥坞堡的想法。
但能让老弱妇孺也能有份除了种地之外的活计,总归是件好事。
沈砚秋此前更多的精力,就是放在收容朔县老弱妇孺的事务身上。
这些人大多还没完全失去劳动力,只是做种地这类重活看起来吃力。
按唐启元的说法,将工坊里的任务拆分后,把简单的工序交给这些人,既能省下人手,又能给他们发一份工钱,的确是不错的法子。
唐启元刚走没一会儿。
外面便传来侍女急匆匆的声音:“夫人!夫人!”
沈砚秋从成堆的书册中抬起头,看向冲进来的侍女:“有什么话慢慢说,这么急做什么。”
那侍女冲进来,气息还没喘匀,就道:“夫人,县尊、县尊回来了!”
沈砚秋已经被学院反贼训练得颇为沉稳的眼神骤然一颤。
仿佛一汪潭水被激起涟漪,骤然添了几分灵动。
在一瞬间,好似又变回了少女模样。
她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外走,可刚挪动步子,又坐了回去。
低声道:“郎君长途跋涉,理应先歇息,等我处理手上的事,再去见他。”
江尘从京城回来,算起来路上跋涉了十几日,回来之后肯定累极了。
她确实不想去打扰,只能按捺住思念,等夜里再相见。
可刚坐下,就听见外边传来一声唤:“娘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沈砚秋立时站起身,抬眸就看到江尘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外面进来。
旁边的丫鬟捂嘴轻笑道:“夫人,那我先出去了。”
江尘一进来,见沈砚秋桌案上堆满书卷,直接一把全部推开,将手上的东西摆到正中。
“娘子,我在京城给你带的!”
说着便将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沈砚秋眉眼带着浅浅笑意,静静看江尘把东西摆到桌上。
江尘摆完后,她伸出青葱玉指点过桌上一只只精致锦盒与青瓷小匣:“玉颜斋的落雪水粉,青黛螺烟,月露香脂,它家的水粉不错,香脂味道太浓了。”
“檀香阁的绛唇膏,春日宴饮最是盛行,现在已经入夏,不算堪用......丹砂晕霞膏,这个最好,拍在脸上宛若红霞......”
沈砚秋一一道出其中名目,优劣,说得江尘一脸懵:“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在京中逛着采买这些的时候,本就迷迷糊糊的。
只拣看着好的、贵重的一并拿下打包,一并带了回来。
沈砚秋小小翻了个白眼,开口道:“京城有的东西,江都都有,我从前都用过的。”
江尘这才恍然,沈砚秋本来也是世家贵女,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本不算稀罕,只是来了北地,再没用过而已。
“那我是不是买错了?”他刚刚听沈砚秋说的,好像没几个堪用的啊。
沈砚秋笑着将东西收起来:“当然堪用!郎君这份心,比什么胭脂水粉都堪用。”
说罢,沈砚秋看向江尘,抚了抚他的脸颊,开口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去了这许久才回来。”
算起来,江尘去京城的时日,比预想的晚了许多。
好在中间胡四海回来过一趟,否则朔县的人怕是要急坏了。
可具体发生了什么,胡四海来去匆匆,也没说清楚。
沈砚秋少不得要问,江尘就在屋中,揽着她将此番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直说到天黑,两人才牵着手离去,回到了和朔县的宅院。
虽说江尘许久才回来,不知有多少事等着他定夺。
可众人都识趣,这一日谁也没来叨扰,让他过了一天安生日子。
枕边人软语呢喃,一夜好眠。
第二日又是个大晴天,江尘神清气爽,派人把周行运请过来一起用早饭,跟他说了周清霜一切安好。
周行运顿时面露喜色,起身离席躬身:“多谢县尊挂怀。清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不由得擦了擦眼角,眼中泛着泪光。
又抬头看向江尘道:“不知清霜什么时候能回和朔县一趟?”
江尘略一沉吟,开口道:“按她的说法,今年上冻前她得空的话,会回来一趟的。”
周行运连连点头:“如此便好,便好。”
说着,竟然抽噎起来。
从赵郡被放回来之后,他整个人消瘦许多,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
擦了擦眼睛,周行运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江尘正准备继续吃饭,外边却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呼喊:“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