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川对这位同族还算亲近，看得出来，其在家中的地位应当不低。
江尘也免不了多看了李瀚几眼，只是李瀚打过招呼之后，就少言寡语，再不怎么说话了。
世家大族的那点傲气，显露无遗。
倒是李凌川对江尘怎么和赵昭远谈条件的颇为感兴趣，旁敲侧击地来问。
只不过全都被江尘以早准备好的说辞搪塞过去。
几人闲谈时，李凌川带来的亲信进来禀报。
他们已经统计了莲池镇的损失。
粮食、财物基本被劫掠一空，只留下百姓数日的口粮。
此外，所有田产过百亩的乡绅、地主尽数被杀，一个不留。
家里本就赤贫，连口粮也没有的，反倒被发了粮食，或者直接被鼓动加入红巾军了。
这李定祥还真是说到做到，不仅有仇的杀，地主豪绅也照杀......
此外，就是莲池镇青壮的损耗了。
全镇原有青壮一千七百余人，被红巾军掳走了七八百人，如今镇内只剩不到四百人。
且多是本就有残疾或是战斗中受伤的。
余下的要么是趁乱逃了，尚未回来，要么是在攻城战中战死了。
李凌川听罢叹道：“红巾之祸，惨烈至此啊。”
我听说怀州城被红巾军攻破后，首日便死了万人。”
江尘嘴角抽了抽
他也听说红巾军入怀州后杀伐过重，但一日杀万人，那就是以讹传讹，刻意夸大其词了。
杀人可不是砍瓜切菜，寻常兵刃砍杀两三人就要卷刃呢。
要一天内杀一万人？红巾军怕是连那么多刀都没有。
李凌川也不是傻子，恐怕也不信这话，说出来也只是给江尘听的而已。
江尘也未点破，只开口道：“这么说，这支红巾军还挺仁义的，只杀田产过百亩的豪绅地主，其余百姓都保全了性命。”
李凌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笑道：“照你这么说，这支红巾军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可到底是匪，不能不剿。”
要是有人与其勾结，那也是匪，也不能不剿”
这李凌川，恐怕也听到了什么消息，话里话外有些敲打的意味。
江尘眼睑下垂，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见到江尘没什么反应，李凌川顺势换了个话题：“江县尉，你看这莲池镇，不如由永年县代管算了，何必再设个监镇？”
江尘皱眉：“这话应该是李曹掾与县令商量，但依我看，永年县如今已自顾不暇。”
真要是交给永年县管，怕是不到冬天百姓要么饿死要么逃光，莲池镇就得彻底变成空城了。”
他眼下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接莲池镇？
若是粮草充足，将其并入永年县倒也无妨，可如今这副烂摊子，谁愿意接手？
李凌川心中略感失望，这个包袱看来是丢不出去了。
但莲池镇总不能就此荒废，毕竟还有药材生意与大片良田。
便笑着开口道：“也罢，我便从郡城选派一名监镇过来，日后还需贵县帮忙协防流匪。”
这场简陋的宴席草草结束，李凌川也没在莲池镇久留，只吩咐乡老乡绅维持镇中秩序，留下一百人马驻守，便启程回城。
江尘则带着李瀚及其一众亲兵回了永年县。
赵鸿朗听说李氏派来的县丞到了，更是头大如斗。
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当县丞，县衙庶务岂不是要被沈朗彻底拿捏？
他还是得多上些心思，免得被江尘完全掌控县衙，到时他就成光杆司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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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告示
永年、柳城二县屡遭兵乱，户口凋敝。
今奏请朝廷核准，裁并二县，合置和朔县，辖原两县全境乡堡、田亩、民户。
授任
赵鸿朗，体察民情、劝农安民，兴业六年科举取士，任和朔县令，总领一县民政、赋税、仓廪、教化诸事。
江尘，勇略兼备、护境有功，任和朔县尉.....
李瀚，出身士族，博学多才........
原两县官吏、簿册、仓储、甲仗，尽数交割和朔县衙。自榜文张贴之日起，三员即日赴任，整肃县务，绥靖地方。
咸使闻知。】
果然跟李凌川说的一样，他回去两日之后，官府文书便到了，和朔县正式设立。
赵鸿朗终于如愿当上了统辖两县的县令，比起先前的县丞之位，算是升了一大步。
虽说如今两县的光景与赵鸿朗当初预想的天差地别，活脱脱两座废城。
可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得偿所愿，成了一县最高的父母官。
就算和朔县兴盛不起来，有了这份任职履历，日后说不定还能调任大县县令。
脸上终究是难掩喜色。
至于李瀚，接到任命文书时，脸上也是跃跃欲试，像是当真要在这民生凋敝的和朔县干出一番事业来。
江尘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看完文书叹了口气：一个科举正途出身，一个士族门第傍身，就他一个毫无根基。
而他脸上也实在挤不出什么喜色来。
现在的永年县，不对，和朔县情况实在太差了。
说十室九空或许有些夸张，但最起码也是十室七空。
六七成的人口逃离，剩下的大都是老弱病残，境况比刚刚遭过匪灾的莲池镇还要差。
如今已是夏中，吸引流民过来种地都来不及，今年这冬天到底要怎么过去还不知道呢。
江尘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之后一个月，除了永年县正式更名为和朔县，重新立了牌楼，倒没发生什么大事。
新和朔县最缺的仍旧是钱粮。
这日沈朗正与江尘商议粮草调度：“赵昭远回去后，从郡城运来了五千石粮，以及白银五千两作为赔金，昨日已经到了。。”
“不是说好一万石粮吗？怎么只剩五千石了？”
在和朔县的事情定下来之后，赵昭远也终于得以回到郡城。
江尘也将暂且保管的两百余副全裆铠还给了他。
现在木已成舟，他也不担心赵昭远反悔了。
他回去要说自己是被逼答应的条件，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他想维持自己在赵氏中的地位，也不可能将事情的经过说出去。
可双方原本说好的赔款是一万石粮、五千两白银，如今粮食却缩水了一半。
沈朗摇头道：“他说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愿将剩下的五千石粮折成五千两白银送来。”
一石粮一两银，这价格在寻常年景算是常价，甚至还略高些。
可如今和朔县的情形，五千担粮怕是要七千甚至一万两银子才能买到。
他看向沈朗说道：“岳丈，你觉得如何？”
沈朗摇头道：“我看他那模样，这次回去怕是受了族中斥责，能拿出这些银子，已是从自家库中支取的，粮食恐是真拿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