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简朴,一桌两椅,一盏清茶热气袅袅。
慧苦罗汉与李青河相对而坐,灵音法师垂手侍立在慧苦身侧。
“上元道友,老衲早有耳闻。草原新立,气象万千,道友之功也。”
慧苦端起粗陶茶杯,缓缓开口。
“罗汉过誉。”
李青河也拿起茶杯,并未饮用。
“机缘巧合罢了。倒是大琉璃寺,慈悲广布,不远万里来此草原传法,更是功德。”
话语客气,气氛却并不松弛。
慧苦放下茶杯,目光温和直接:“道友既提起传法之事,老衲便直言了。”
当初月华罗天洞天开启前,我寺灵音师侄与道友,早有约定。”
“道友借我寺队伍入洞天,我寺可在荒山域乃至草原传法,结一善缘。”
“确有此事。”
李青河点头,语气平淡。
“陈某当初所言,是传法可,需随缘,不可强求,更不可施术惑乱人心。”
“不知罗汉门下,如今行止,可还在这约定之内?”
灵音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慧苦抬了抬手,止住他,依旧平和道:“我大琉璃寺乃慈悲道统,行事自有法度。”
“施药、赠粮、讲经、授法,皆为导人向善,何来惑乱人心之说?”
“草原各部凡民困苦,我佛慈悲,不忍见之,施以援手,广种福田,此乃顺应本心,亦是顺应凡民求生向善之愿。”
“道友所谓不可强求,然众生如迷途羔羊,我辈僧人,不过是为其指明一条离苦得乐之路罢了。”
“指明道路?”
李青河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若这道路,指向的不是自家草场,而是旁人圈定的佛田呢?”
“若这离苦得乐,需要先改信易帜,背弃自家先祖与头人呢?”
“草原自有草原的规矩,各部自有各部的传承。大琉璃寺慈悲为怀,陈某敬佩。”
“但这慈悲,手是否伸得太长了些?”
“如今连黑石部周边部落,也开始频频出现贵寺僧众,建法坛,划佛田。”
“这恐怕已不是简单的随缘传法,而是意在渗透,乃至……改易草原统治根基了吧?”
他抬起眼,目光清冷:“当初约定,是许贵寺在荒山域及草原传法,而非扎根,更非立国中之国。如今贵寺所为,已然越界。”
慧苦脸上悲悯之色不变,缓缓道:“道友此言差矣。佛光普照,何分彼此?”
“草原凡民皈依我佛,乃是心之所向,缘法所致,岂是外力所能强为?”
“黑石部虽为草原共主,然信仰自由,民心所向,莫非也要强行约束?”
“我寺所为,皆在光明处,何来渗透之说?至于法坛佛田,不过是为信众提供一处清修礼佛之所罢了。”
话到此处,双方立场已然清晰。
一个认为对方越界,意图动摇草原统治基础。
一个咬定顺应民心,弘扬佛法无咎。
灵音忍不住插言:“上元真人,当初若无我寺带你入洞天,何来你今日紫府机缘?些许传法便利,何必如此计较?”
李青河看他一眼:“洞天机缘,各取所需。约定便是约定。”
“陈某并非阻拦传法,而是贵寺如今行径,已非传法,而是占地。”
“若人人皆可借传法之名,行割据之实,这草原,还有宁日乎?”
慧苦轻叹一声:“道友执念了。”
“草原安宁,在乎人心归善。我佛门正是为此而来。若道友定要视此为威胁,老衲也无话可说。”
“只是这传法之事,关乎我大琉璃寺道统践行,亦关乎万千凡民得闻佛法之机,恕难从命。”
“既如此。”
李青河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轻触,发出清脆一响。
“多说无益。草原之事,终究要靠草原上的规矩来解决。”
“你我皆是紫府(罗汉),言语争不出结果,便手下见真章吧。”
他站起身:“谁输了,谁退一步。”
“你赢,黑石部周边,我可暂不干涉你传法,但不得再以物资引诱,不得插手部落内务,法坛规模需受限。”
“我赢,请你大琉璃寺,将人手撤回至荒山域西境原定范围,草原深处,暂缓进入。”
慧苦也徐徐起身,灰色僧衣无风自动:“道友快人快语。便依此约。此地不宜,你我另觅他处。”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同时自静室中淡去。
灵音只觉眼前一花,已不见二人踪影,唯余桌上两杯清茶,热气未散。
.........
草原极西,一片广袤无垠的荒芜戈壁。
这里千里无人烟,只有永恒的狂风冲刷着嶙峋怪石。
天空之上,万里无云,日光灼烈。
李青河与慧苦罗汉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戈壁两端,相隔十里,遥遥相对。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什么阵旗符箓,寻常外物已难起作用。
比拼的,是自身道行深浅,是神通威能大小,是本命灵宝的强弱。
“阿弥陀佛。”
慧苦率先合十。
“陈道友,请。”
话音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平和内敛的慈悲之意,骤然变得宏大、庄严、普照四方!
一层柔和坚韧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内透出,迅速扩散,将其映照得如同金身佛像。
佛光之中,隐隐有梵唱禅音响起,洗涤人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慈悲道统罗汉境根本法相——【大慈悲光明相】!
此乃慧苦五相之根基法相,主净化、守护、普度。
佛光所照,万邪不侵,心魔不起,亦能消解对手灵力中的戾气杀意。
李青河身处佛光照耀范围,只觉周身太阴灵力微微凝滞,心中平和之念被隐隐引动。
他冷哼一声,紫府内【寂月寒】神通符篆大放光芒。
“嗡!”
一股清冷、孤高、寂灭万物的意韵自他体内迸发!
月华般的清辉透体而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将他周身十丈空间化作一片独立的寒寂领域。
那普照而来的慈悲佛光,触及这片领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那寂灭寒意不断抵消、侵蚀,难以真正侵入。
“好道韵!”
慧苦难眼中讶色一闪,手印立变。
身后佛光翻涌凝聚!一尊高达三十丈、生有千条手臂的虚幻法相显化!
千手千眼,或持莲花,或托宝瓶,气象万千!
第二法相——【大慈悲千手法相】!
“去!”
千手法相数百手臂齐动,无数金色佛光掌印如暴雨倾盆,跨越数里轰然拍落!
掌印过处,空气嗡鸣,地面犁出沟壑。
李青河眼神一凝,【冷月剑】出鞘化惊天月弧迎上。
同时左手掐诀,【玉中人】神通发动。
清辉自头顶升起,凝成一尊三丈高、通体月华、面容清冷神圣的法相虚影——【玉中人】显化!
玉人法相并指一划,澄澈清辉剑光后发先至,与月弧剑光汇合。
清辉剑光无甚杀伤,却能净化、削弱佛光掌印中的杂念愿力。
“砰.砰.砰!”
剑光掌印在半空激烈碰撞,金光月辉四溅,戈壁炸出巨坑,烟尘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