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之上,吴越、齐畅等三十几人分踞各处,将整个台面切割成错落有致的方阵。他们的着装分作两色。
一队是利落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裤,另一队则从头到脚一袭纯黑,两种颜色在灯光下形成鲜明而凌厉的对比。
每个人衬衫的扣子都只懒懒地系了两颗,从锁骨往下全敞着。
随着音乐鼓点,他们抬手、甩臂、旋身、顶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精准的力道,但动作又不统一,各跳各的,可一点违和感没有,且还赏心悦目。
特别是每个人敞开的衣摆便如波浪般翻飞起来,半遮半掩间,八块腹肌时隐时现、要露不露,欲盖弥彰,比直接脱了还要勾人三分。
两侧悬浮的大光屏更是推波助澜,镜头不停地在台上舞者之间游走切换,时不时便给某个人的腹肌、下颌线、或是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的轨迹来一个特写。
每一帧画面被放大到极致,连布料下肌肉滚动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台下的尖叫声、口哨声、笑声、呐喊人名的声浪,一浪叠着一浪,几乎要把整个后院的穹顶掀翻。
身体还非常诚实的随着台上的人,手臂高举过头顶,跟着节奏挥舞摇摆,在变幻的光影里翻涌成一片起伏不定的海洋。
夏末站在沙发后面,手被云铮牢牢攥在掌心里,十指交扣。她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舞台上,一瞬也不舍得挪开。
即便隔着防护罩,低音炮般的鼓点仍然震得胸腔发麻,和她自己的心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音乐,哪个是脉搏。
她整个人都被满台的光与火裹挟着,肩膀不自觉地跟着音点轻轻晃动,双手也被云铮牵着,小幅度地随着台上舞者的动作划出弧线。
脑海里忽然浮起前世刷过的那些视频。
那时候,她也只是窝在出租屋的床上,举着手机一遍遍地看。
屏幕里的舞台比现在这个还要大、还要炫,台下的观众比这里还要疯。
可实地观赏动辄几百几千,她根本舍不得——那六位数密码保护的七位数存款,是她一分一分攒起来的底气,哪能随随便便砸在一场几个小时的狂欢里。
但人与眼前的三十几人相比,普通人自然与异能者自是不能相比。
不管是气场,还是外型。
娘的,这些可是个个190以上,先不说脸,只看那腿、那腰……那身肌肉,可不是健身馆炼出来的。
两两相比,她想到前世的存款,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还好,因为常年四处奔波跑学手工,她早早立了遗嘱。
若自己死了,那些钱全部捐给她从小长大的那家孤儿院。
有时候她也会想,也许就是前世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才让她带着记忆投胎为人,还拥有了这些疼她入骨的家人吧。
前奏一闪而过,她收回思绪,跟着唱出声来。
“你给我一场戏,你看着我入迷……”
她的声音很小,被淹没在四周激昂的合唱声里,但嘴唇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台上的光落在她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点的亮。
“……而信誓旦旦的爱情在哪里。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衡量不出爱与不爱之间的距离……”
云铮的目光不在台上。
他微微偏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视线落在身旁跟着唱歌的妻子脸上。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里头映着舞台的灯光,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跟看自己跳舞时那种恨不能化身猛虎扑上来摁住的眼神,完全不是一回事。
激情热歌裹着热舞,五分钟像是眨了一下眼就过去了。
音乐戛然而止。
台上三十几人像是同时被人点了穴,方才还如狂风骤雨般的舞姿齐齐定住,最后一个动作凝固在灯光下,胸膛起伏着,汗珠沿着脖颈往下淌。
光屏上的画面悄然隐去,漆黑的屏幕沉寂了两秒,一行字迹跳动着一笔一划浮了出来——动感版:《你看你看月亮的脸》。
字迹还没散尽,音乐便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台上三十几个被定格的人像被集体解了穴,僵硬的身体瞬间松软,齐齐后退十步,默契地背对背围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圆圈。
夏末踩着鼓点,双手在身侧一左一右地摆动,动作幅度不大,节奏却卡得一分不差。心里头却已经乐开了花——哎呀,地星广场舞的经典曲目,居然被吴越他们跳出了极致的魅惑。
那腰、那胯、那甩头时发梢划出的弧线,硬是把一首抒情老歌扭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效果。
可惜她属于典型的“脑子会了手脚不会”,就只能晃一晃、唱一唱,过过干瘾。她压着嗓子,跟着旋律小声哼出来:
“圆圆的,圆圆的,月亮的脸……”
台上的人旋转、错步、衬衫下摆再度翻飞。
“……我们已经走得太远,已没有话题。只好对你说——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恰着五分钟的节点,音乐收住最后一个尾音,吴越他们再度被定格。一曲又罢。
毫无预兆地,舞台地面骤然涌起浓稠的白色烟雾,如涨潮的海水般瞬间漫上来,将那些凝固的身影尽数吞没。
灯光穿过雾气,晕成一片朦胧的柔光,台上只余下一团翻涌的白,什么都看不清了。
光屏清空,一片漆黑,旋即跳出一行简短的字幕——《醒不来的梦》。
没有修饰,没有前缀,就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深色的底子上安静地亮着。
约莫五秒,字幕消失,满台的白雾也在同一刹那凭空散去,干干净净,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音乐紧随其后响起,吴越他们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所有人都换了一身白色休闲服,上衫下裤雪白一片,连脚上的鞋子都换成了同色的白鞋,在灯光下像是刚从云朵里走出来。
夏末看得分明,忍不住摇头失笑——这换衣服的速度,不愧是单身了N年的手速。
《醒不来的梦》的旋律在夜色里流淌,台上的人用身体和歌声编织着一个关于遗憾与眷恋的故事。
一曲终了,灯光暧昧地暗了暗,再亮起时,进入下一首歌。
是夏末最喜欢的歌曲之一——《不甘》。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呼吸都轻了。然而这一次,配唱女声部分的不是她,而是刘梅。
刘梅的嗓音比夏末厚一些,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把《不甘》唱得又倔又烈,反倒别有一番味道。
两首歌,十分钟,在歌舞交织中悄然溜走。
舞台上白烟再现,这一次比方才来得更缓、更柔,像是有人从舞台四角同时倾倒牛奶,雾气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铺开,再慢悠悠地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