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的光雾在桌对面收拢了一瞬，又舒展开来。
恒继续说：“不过要带全部九级一起去，光我们两个还不够保险，
把各自族内能调动的九级全部带上，一起压过去。”
冥墟的光雾微微转了一圈：
“我这边还能调动的九级还有几十个，加上你那边，凑个上百应该没问题。”
恒的光缝亮了一下：“够了，上百个九级联手，
就算他真是天选之子，也挡不住这个阵仗。”
冥墟的光雾表面翻涌了一阵：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在我今天和他交手的位置集合，各自准备，不要拖。”
恒没有再多说，它的金属躯体从桌面上浮起来，
周围的空气里传来一阵极低的震动，
像是它正在通过内部网络向整个机械族控制区发送召集指令。
冥墟的光雾也从圆桌旁边飘开，朝进来的方向退去，
裂缝在它面前张开的瞬间，它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恒一眼：
“到时候别犹豫。”
恒的光缝亮了一下：“不会。”
冥墟没有再说什么，光雾没入裂缝，裂缝在它身后合拢。
机械族控制区深处，那些沉睡中的九级机械体开始陆续苏醒，
一座接一座的暗灰色金属结构从待机状态切换到运行状态，
核心深处的符文纹路从暗淡变成微亮，再变成稳定的白光。
虫族那边，冥墟回到高层领地的时候，
意识网络里剩下的几十道虫祖气息全部缩在角落里，
它没有看它们，只是从核心深处发出一道指令，
很简短，只有一句话：“明天，全部跟我走。”
没有虫祖开口询问去哪、去做什么，所有气息在同一时刻绷紧了，
然后开始朝预定的集合点移动。
第二天，冥墟和恒在约定的那片虚空中碰面了。
冥墟身后飘着几十道虫祖的气息，形态各异，
有的蜷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有的舒展成细长的触须状，
有的像一团不断翻涌的灰色雾气，但每一个的气息都在九级层次。
恒身后跟着几十道灰白色的金属身影，
每一道的体表都嵌着细密的符文纹路，纹路在缓慢流动，
像一层活的壳，它们的形态大多是类人形，
但也有几道是更复杂的多面体结构，边缘泛着冷光。
两族的九级加起来，总数超过了一百个，
它们散布在虚空中，没有刻意排列成阵型，
但每一道的身影都落在某个能让周围空间微微凹陷的位置上。
冥墟站在最前面，暗紫色的精神体悬在虚空中。
它看了一眼恒，恒的光缝亮了一下，表示准备好了。
冥墟转回头，感知触角向前方那片被隐藏起来的虚空延伸过去，
它没有再去试探那层膜的边界，
只是锁定了昨天标记的那个范围，然后把感知收了回来。
“出来吧。”
它的声音在虚空中传开，不算大，但压得很沉，
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波纹一直铺到远处。
话音落下没多久，沈渊凭空出现在它们不远处，
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实验服，袖口卷到手肘，脚上踩着那双深灰色拖鞋。
他停在那片虚空的边缘，距离冥墟和恒大约几百米，
目光从冥墟身上扫到恒身上，又从恒那边扫回冥墟这边
，然后往两边看了看那些散布在虚空中的九级存在，
嘴角弯了一下：“哟，这次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冥墟的光雾在虚空中翻涌了一下：
“上次是过来探路的，这次才是来真的。”
沈渊点了点头：
“看出来了，你后面站着的都是九级吧，加起来得有一百多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数路边停了几辆车。
恒一直在观察他。
从沈渊出现的那一刻起，
恒就在看他的姿态、他的站位、他说话时手臂自然垂在两侧的姿态，
还有他看向那些九级存在时目光移动的幅度。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快要突破十级的人，
身上没有那种绷紧的压迫感，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的痕迹，
就像一个刚下班的人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但恒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渊出现的时候周围的空间没有出现任何偏折，连微小的曲率波动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的存在本身已经完全贴合了这方宇宙的底层规则，
就像一个齿轮嵌进了它应该在的那个位置里，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恒的光缝暗了半个亮度。
它以前有幸在一个快要突破十级的老怪物身上见过这种状态，
那些人在跨过最后一道门槛之前的那段时期，
也会进入这种“完全贴合”的姿态，
但那些人通常需要刻意维持才能保持住这种状态。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恒心里那一丝因为“核心权限”而燃起来的热度，
在这几秒的观察里稍微退了一些。
但它没有退后，也没有开口让冥墟停手。
它来都来了，上百个九级也带到场了，
如果连出手都不出就撤回去，以后在冥墟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恒把目光从沈渊身上收回来，侧过头看了一眼冥墟。
冥墟的光雾表面翻涌了一圈，回了一个极轻微的波动，意思是：
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恒没有再犹豫，它的金属躯体向前移动了半步，
体表的符文纹路从暗灰色变成了亮灰色，像是从待机状态切换到了运行状态。
它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们就省了那些客套了。”
沈渊看着它，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恒的声音在虚空中压得更低了：“今天这一战，不可避免。”
沈渊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重新插回口袋。
“你回去之后，我就知道今天会有一场大战。”
他往身后那片虚空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
“所以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恒的光缝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像是在琢磨他那句话里的“准备”到底指的是什么。
沈渊没有再多说，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虚空中，鞋底落下的时候，
一圈极淡的银色波纹从他脚下向四周扩散出去，
那圈波纹在扩散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空间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