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站在观澜别墅区的门亭下,手指冻得发僵,连敲门的勇气都快没了。
是肖云墨亲自接的她,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雨幕里。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什么也没问。
只是侧身让她上车,递给她一条滚烫的毛巾。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帮她联系了最好的律师,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舅舅的案子。
那天晚上雨实在太大,他说“路滑,不安全”,把她留在了观澜别墅区。
那是她第一次在肖云墨身边过夜。
现在想来,那天的雨哪里算得上“特别大”,不过是他想留她的借口罢了。
“幸好那天下了大雨,”肖云墨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得像要把她溺毙在里面。
“让我有了正当的理由留下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其实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听到你偷偷哭,想安慰你,又怕吓到你。”
“那时候就想着,这个小姑娘这么傻,以后得放在身边好好护着才行。”
宋希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那么早以前,他就把她放在心上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地靠近,是鼓足了勇气才敢伸手去碰那朵高岭之花。
却没想到,早在八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就已经为她动了心,悄悄在心里给她留了位置。
“你怎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
“害我忐忑了那么久,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是我不好,”肖云墨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点自责。
“那时候你还小,我不敢说。”
“怕吓到你,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伤害到你。”
他等了她很多年,看着她从青涩的少女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看着她考上大学,看着她毕业工作。
直到她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我喜欢你”,他才敢把藏了多年的心意全盘托出。
现在想来,那些年的等待,都值了。
宋希音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的睡衣上。
闷闷地说:“那你今天赖床,就是为了纪念这个?”
“嗯。”
肖云墨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想多抱你一会儿,像八年前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你。”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站在门外,不用强人所难,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拥在怀里。
感受着她的温度,听着她的心跳,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阳光又往前挪了挪,爬上床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宋希音看着他手背上的疤痕,忽然抬手,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肖云墨,”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
“我也很庆幸,八年前那场雨,让我找到了你。”
肖云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软。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带着无限的珍视和爱意。
窗外的鸟鸣还在继续,晨光洒满了整个卧室,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边。
或许最好的爱情就是这样吧。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相遇,用漫长的时光等待。
然后在往后余生里,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纪念的特殊时刻。
宋希音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心里忽然无比确定——
有他在身边,每一天都会是最好的日子。
阳光漫过纱帘,在被褥上织出一片朦胧的暖金。
宋希音蜷在肖云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衣襟的褶皱。
思绪却像被风拂动的柳絮,飘向那些光怪陆离的过往。
她时常会这样恍惚——眼下的日子,是真的吗?
重生这件事,终究太过匪夷所思。
那年在大悲寺里,写下“世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时 ,她就这样想了。
若没有回到六岁那年,没有在那个闷热的夏夜,攥着偷藏的几枚硬币逃出姜家老宅,她的人生会是怎样的走向?
还能有机会站在肖云墨身边,被他这样稳稳地护在怀里吗?
前世的记忆碎片忽然涌来。
那时她也遇见过肖云墨。
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冬日,她被姜父追着打骂。
跌跌撞撞冲进一条巷弄,正好撞进他怀里。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周身带着清冽的寒气,却伸手稳稳扶住了她,递来一块带着余温的手帕。
可她那时太怯懦了。
姜父常年的打骂,早已磨掉了她所有棱角。
面对那样挺拔耀眼的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自卑。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攥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帕,像只受惊的兔子,仓皇地逃回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
后来她才知道,他托人找过她,想帮她脱离姜家。
可姜父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旧物,带着她辗转搬家,把她更深地锁进了那片泥潭。
若没有重生,她该凭着什么挣脱那道枷锁?
又该如何在泥泞里挣扎出一条生路?
宋希音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往肖云墨怀里埋得更深。
他的胸膛温热,心跳沉稳有力,像一剂安定的良药,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迷茫。
或许,没有重生的她,终究会被姜家拖垮吧。
像墙角那株不见天日的青苔,在潮湿的阴影里慢慢枯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周遭的光线变得模糊。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阁楼。
耳边是姜父和那个女人尖利的咒骂,鼻尖萦绕着霉味和烟味。
可这一次,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
肖云墨站在光晕里,朝她伸出手,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雪。
“音音,别怕。”
她迷迷糊糊地笑了,往那片温暖里靠了靠,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希望醒来时,能想通这些吧。
至少此刻,被他这样抱着,是真实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