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实景棚内,湿气被人工造雾机打得极重,整个空气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正是王轩想要的环境质感。
他坐在监视器后,目光盯着屏幕上。
这场从互相摊牌到失控厮打,再到阶级反差推向顶峰的戏,是整部电影情绪的巅峰。
“各部门注意,这场戏情绪很满,走位也很复杂,咱们先走一遍过场。”王轩用对讲机下达指令。
镜头切入地下室。
高媛媛饰演的李秋雁死死握着手机,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因为拿捏住对方的命门而变得有些狰狞。
她冷冷地对着思琴高哇和杨秘摊牌:“只要我按一下发送键,你们一家四口诈骗进来的底细就会直接发到顾先生的手机上。你们马上就会一无所有。”
但思琴高哇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住的底层妇人。
她瞬间撕去了伪装,上前一步,反过来攥住了高媛媛:“你敢发?你在豪宅地下室私藏丈夫,瞒着雇主占用防空洞。
这事儿一旦捅出去,你不仅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保姆的工作,还要面临雇主的追责和高利贷的讨债!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王轩紧盯着监视器:“切近景,捕捉她们脸上的微表情。这不仅是口角,这是底层的互相倾轧!”
原本都身处社会底层的两家人,在此刻并没有产生任何抱团取暖的共情。
在生存利益面前,他们瞬间变成了互相撕咬的野兽。
高媛媛执意要以此要挟,要求林家以后继续帮她给丈夫送物资。
而思琴高哇和杨秘绝不肯受制于人,两人的眼神一交流,立刻达成了抢夺手机的默契。
“准备动作戏,摄像跟紧,镜头可以稍微晃动,增加混乱感!”
冲突瞬间爆发。
杨秘仗着年轻力气大,猛地冲上前去抢夺手机,思琴高哇则在一旁死死钳制住高媛媛的胳膊。
三人在这狭窄的地下室通道里扭作一团。
推搡、抓挠、撕扯,场面彻底失控。
缩在角落里的黄博见妻子被围攻,嘶吼着想爬起来帮忙,原本就逼仄的空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刺破了防空洞里的喧闹。
“给思琴高哇特写,灯光切冷色调。”
思琴高哇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黎铭带着烦躁的声音:“雨太大了,露营取消。我们现在掉头,十几分钟后就到家,准备点吃的。”
这通电话宛如一道惊雷。
防空洞里的所有人瞬间僵住了。
如果顾家回来,撞见地下室藏人,两伙保姆厮打在一起,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将当场败露。
恐慌瞬间压倒了理智。
为了尽快脱身去楼上掩盖痕迹,在混乱的推搡中,思琴高哇和杨秘猛地用力一推。
实拍开始。
高媛媛本就站在陡峭的地下室楼梯边缘,被大力推搡后,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她顺着那陡峭的台阶直直地滚落下去。(这里用了替身。)
在坠落的过程中,替身完全放空了身体的保护本能。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台阶上,最后重重地磕在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换成高媛媛。
高媛媛躺在地上,后脑勺开始渗出鲜血。
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上翻,身体伴随着真实的神经反射,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
“咔!这条太棒了!媛媛,演得绝了!”
这段濒死的戏份,高媛媛演出了那种底层人命如草芥的脆弱和悲凉。
角落里的黄博看见妻子坠楼重伤,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想冲上去拼命。
这时,听到动静赶下楼的范维和黄萱父子已经冲了进来。为了封锁秘密,父子俩死死按住情绪崩溃的黄博。
范维找来绳索,几人合力将黄博牢牢捆绑,堵住嘴巴,锁死在防空洞最深的黑暗角落里。
处理完这一切,林家四口慌乱地收拾好凌乱的痕迹,强装镇定地逃出地下室,忐忑地等待着豪门主人的归来。
……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分成了两组,分别在两处不同的景地,拍摄全片最具讽刺意味的“阶级反差对冲”。
一组留在半山豪宅。
黎铭和周会敏回到家后,只是抱怨着暴雨扫了露营的兴致。
豪宅内部恒温干爽,落地窗外虽然狂风骤雨,但屋内依然灯火通明,一尘不染。
两人换上高档的丝质家居服,悠闲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喝着红酒,关心的只是小儿子有没有淋湿感冒。
而在另一边,也就是林家那个西营盘的半地下室。
王轩动用了大量的水车,模拟了暴雨倒灌进屋的惨状。
当林家四口冒着瓢泼大雨从豪宅狼狈逃回自己的家时,眼前的景象让人绝望。
浑浊的污水已经漫到了胸口,破旧的桌椅,冰箱全都在水面上漂浮。
墙角疯狂渗水,那些廉价的生活用品尽数被毁。
赵非扛着机器,在及胸深的水里跟拍。
镜头里,范维、思琴高哇一家人绝望地站在冰冷脏污的水中,抢救着仅剩的一点随身物品。
最后,镜头切到了临时安置灾民的体育馆。
林家四口和无数底层流民一起,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过夜。
在后期的剪辑台上,王轩将豪宅里的安逸干爽,与体育馆里的流离失所进行交叉剪辑。
一道无法逾越的贫富鸿沟,被这场暴雨赤裸裸地撕开,直接怼到了观众的眼前。
至于那个被推下楼梯的保姆李秋雁。
在这场暴雨之夜,她一直躺在潮湿阴冷的防空洞地面上。
林家人自顾不暇,更害怕秘密败露,根本不敢叫救护车,只能任由她自生自灭。
在随后的补拍镜头里,直到生日派对的惨案彻底爆发,局势失控。
这位一辈子勤恳工作,小心翼翼庇护丈夫的保姆,最终因为颅内出血伤势过重,惨死在那个富人永远不会涉足的阴暗地底。
她的死,成了这场贫富阶层互相算计、底层倾轧的终极牺牲品。
没有人在意,凄凉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