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斗旋移。
省汇报小组兵分两路,一波尚在休整,一波披星戴月。
车辆驶离省城边界已近夜半,车轮逐渐从宽阔平坦的路面,逐渐碾过乡间土路。
车身微微颠簸,窗外的树影如鬼魅游移。
夜风舒朗,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车内,带着一丝丝秋的凉。
王书记靠着后座,眉眼沉敛,指尖夹着一支燃尽的烟尾,周身气压压得极低。
身旁的孙志阳坐的极端正,一路沉默随行。
即便揣着满腹疑虑,也没蠢到,往枪口上撞。
“压不了多久了。”王书记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喉间轻哼着道出一句。
几乎低吟的一句,还是清晰的落入孙志阳的耳中。
“那计划是否要提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沉,原本木讷平淡的脸上裂开一丝违和的阴沉。
“也不差这一会儿。”王兴国眉头骤然拧紧,“只是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
“裴岩柏那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孙志阳眉眼阴鸷,原本还算老实的面庞瞬间崩坏。
“不算太坏,他有他的用处,也自有他的归处。”王兴国不置可否,语气轻慢。
“可老张头那边……”孙志阳略表遗憾,这条线,他搭的不容易。
那个“妹妹”他尽心养了十几年,算是前功尽弃了。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该止损,就不要贪求。”
孙志阳闻言心头一沉,攥紧手心,“他有大用!”
“心浮气躁!留不下来的,能有什么用!斩龙而成,方能得道。若事不成,一切皆空。”
王兴国指尖轻轻扣着膝盖,节奏沉稳,透着胸有成竹,“不会太久了,借风而行,方能扶摇万里。”
“可是父亲!”
话音方起,便迎来猝不及防的一记耳光!
“我说过!不许这么喊我!”
脸颊的灼痛热辣,迫于眼前人的压力,只能藏起眼底隐隐不甘,“是,书记。”
“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该奢求的不要动妄念!”
孙志阳默在一旁,并无回应。
许久,幽幽冒出一句僭越之言,“只有何文是特殊的是吗?”
“她很特殊。”一双黑沉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可惜注定得不到的,还是毁了好。”
“可是你不舍得!”孙志阳眼尾泛着冷戾的弧度。瞳仁黯沉无光。
“闭嘴!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兴国再度抬起臂膀,并无半犹豫迟疑,反手又是响亮的一记耳光。
下手之重,显然没顾及旁人死活。
孙志阳挂了彩,嘴角淤着血红,满眼破碎。
“你爱她……你真的爱她……”
孙志阳目光焦灼,带着几分几乎哀求的意味望向王兴国。
视线死死黏在对方脸上。
他竭力想从父亲的神色里捕捉分毫的不耐与厌恶,就像平时对待他们一样。
没有丝毫眷恋,没有一丝爱怜。
可王兴国面皮紧绷,眉眼间覆着一层沉沉的冷意,神情淡漠威严。
他对他还真是无情。
对上凄楚迷离的黑瞳,王兴国似是不忍,又安抚般的指腹捻了捻破裂的口子,轻轻拂过被扇红的脸颊。
“握不住的沙,扬了便是。”
说罢,便是唇齿间强势的碾磨吞噬。
呼吸交织间,每一下触碰都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宣示着彻底的归属。
周遭空气都被浓烈强势的情愫填满,带着黏腻的灼热。
司机似是习以为常,对于后座两人的举动,毫无波澜,一路开的稳当。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周正亮、何文及方剑锋三人,收拾妥当后便动身启程。
经过一夜休整,几人眉宇间倦意尽数褪去,精神头十足。
省里的项目申报尚无定论,还需等待些时日。
三人索性不再继续逗留省城,动身折返,各自回归本职,投身繁杂。
车子一路平稳,方剑锋现将周正亮跟何文先安稳送到镇上,他没有片刻耽误,调转车头,行色匆匆朝着部队赶。
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周正亮神色讪讪,“这省里一趟奔波,总算告一段落。后续批复啥的估计还要等上一阵子,你后面怎么打算?”
“紧接着就是梯田秋收,四面八方的人都盯着,没有现成的路子可循,走一步算一步。我丑话可说到前头,你可得帮衬着点,别还没求到你门口,你先缩回去了!”
“你自己也上点心。求我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能顶什么事儿,你该哭的先哭起来!”周正亮看似随口应着,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这跑一趟省里,我心里总不踏实。”
何文微微蹙眉,看向他,“心有余悸?”
“想闹没闹起来,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周正亮微微眯着眼,语气带着几分顾虑,“昨晚我琢磨了一晚上,
这王家的人嘴脏的很,省里去一趟不方便,来咱们镇上那还不是没事儿打孩子闲得慌。”
说着,眼睛瞟了眼何文,后半句话憋住了。
“所以?”
人一旦开始绕圈子,那八成就没啥好话。
“你看,你是有家室的人,虽然老方嘴上不计较,可也架不住被人天天这么说道。你结婚了不怕,可我还是个清白的大小伙子,我脸皮又薄。”
……这丫的,就知道没放好屁。
“?要我负责?”
周正亮:Σ(⊙▽⊙a
“不不不!你看你这话说的。小云能把我打成化肥撒地里。”周正亮叹了口气,略有无奈,“梯田立项那会儿,我本来也不在项目组里,验收也挨不上我啥事儿。我就想着,要不,你就当我死了?”
“避嫌?”
“不不不!这叫战略性回避!”
“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到嘴的肉你不咬一口?”何文不禁挑眉。
周正亮什么货色?
临门一脚撒嘴,那八成是屁股后头有人在磨刀。
“你这么怕你姑奶奶,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爸出面?十年了,该散的火气早散了,要是再压着你不放,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你不懂!她是有多疯。”
“洗耳恭听。”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何文:(??へ??╬)搞半天全是废话!
抬手就是一巴掌,小伙子马上和颜悦色。
“我滴亲姐,你看你这脾气。我这不是没想好怎么措辞嘛。”
说着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刚好,咱边吃边说。”
“你请客!”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