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圣域前线备战区最偏僻的角落依旧被淡淡的阴影笼罩,这片远离各大试炼石台、人群喧闹的位置,仍旧伫立着冥契·格斯塔丝孤单的身影。冥契·格斯塔丝一身及地的深紫色长裙静静铺陈在冰冷平整的石质廊道地面上,蓬松绵长的紫色长发毫无束缚地披散下来,遮挡住大半清冷孤寂的脸颊,唯有一只暗紫色的眼眸一动不动,遥遥凝望着廊道尽头连通域外虚空的空旷缺口,仿佛依旧想要将自己的心神寄托在无边虚无之中,躲开周遭所有人的视线与交集。
冥契·格斯塔丝身周萦绕着由亡魂之力编织而成的细密丝网,只不过这层魂网的状态,已经和此前截然不同。在圣光斯嘉丽上一次专程来到这片角落静静陪伴过冥契·格斯塔丝之后,这层用来隔绝外界一切靠近的屏障,便自主松懈了一层紧绷的束缚。冥契·格斯塔丝并没有彻底卸下绵延千年刻入本能的防备心,没有将所有亡魂丝线尽数收回本源,只是因为身边有了可以全然安心的依靠,便不必再将保护自己的壁垒构筑得密不透风、尖锐刺骨。孤身一人的时候,必须把心墙焊死抵御所有未知的敌意;当有人稳稳守在身侧,便可以稍稍松一口气,给温柔留下一道可以穿行的缝隙。
全域战术光幕之前,圣光斯嘉丽已经完成了全部物资核对、人员编组、应急方案确认的收尾工作,金色的光翼随着圣光斯嘉丽转身的动作轻轻舒展张开,柔和的圣光光晕层层铺开,驱散了沿途零星的晦暗阴影。圣光斯嘉丽的手中并没有备战区随处可见的全息能量光屏,而是捧着一卷装订整齐、油墨刻印清晰的纸质斯欧星全域地形图。圣光斯嘉丽清楚记得冥契·格斯塔丝长久独居莱达宇宙邪能祭坛的习惯,常年和静止沉寂的亡魂相伴的冥契·格斯塔丝,很难适应光幕之上不停跳动闪烁、变幻游走的光纹数据流,静态的纸质图纸,才会让冥契·格斯塔丝觉得安稳舒适。
圣光斯嘉丽缓步走到廊道边平整的石质平台旁,小心翼翼将整张纸质地形图平铺展开,抚平边角褶皱,朝着阴影之中的身影轻声呼唤。
“格斯塔丝,过来看看。”
冥契·格斯塔丝在阴影之中静默伫立片刻,暗紫色的眼眸微微颤动,迟疑之后,才缓缓抬脚走出包裹自己的阴暗角落。冥契·格斯塔丝曳地的深紫色长裙轻轻擦过地面石板,布料与石面摩擦没有发出半分细碎声响,依旧是独属于她的、安静到近乎透明的步调。冥契·格斯塔丝低头垂眸,目光落在平铺开来的地形图之上,暗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斯欧星完整的星球轮廓,轻声开口发问,嗓音低沉又带着一丝疏离的茫然。
“……这是什么?”
圣光斯嘉丽伸出指尖,依次点向图纸上三处被红色墨水重点圈画出来的核心点位,条理清晰地介绍着整套K计划的三座关键设施。
“这一处是增幅塔,这里是精灵强化实验室,最后这个标记最深的暗紫色区域,就是次元裂缝研究站。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就是研究站,你会和我编入同一支行动小队。”
冥契·格斯塔丝的视线牢牢定格在那一处暗紫色标记的研究站位置,长久沉默不语。冥契·格斯塔丝清清楚楚记得圣光斯嘉丽当初远赴莱达宇宙邪能祭坛寻找到自己时,诉说的全部内情,整片研究站盘踞着无法被常规力量根除的虚空混沌本源,唯有自己与生俱来的邪灵亡魂之力,拥有同源异质的制衡能力,这也是所有人里,唯独自己不可或缺的理由。可即便早就做好了奔赴战场的心理准备,望着图纸上这片陌生又凶险的区域,冥契·格斯塔丝心底还是泛起一阵无所适从的陌生感。
曾经独自驻守的莱达宇宙邪能祭坛,初始的时候同样满是荒芜与陌生,冥契·格斯塔丝耗费了数不清的孤寂岁月,才一点点把那座充斥戾气的祭坛,熬成了唯一可以容身栖息的港湾。但是斯欧星不一样,冥契·格斯塔丝很清楚,自己抵达那里只是为了完成一场攻坚作战,任务结束之后,便会抽身离开,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慢慢适应、慢慢接纳这片土地。冥契·格斯塔丝在心底默默这样劝慰自己,强迫自己不要生出多余的归属感,避免再度陷入落空的期待。
就在冥契·格斯塔丝沉浸在自我思绪之中时,轻快柔软的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缓缓靠近,圣光莫妮卡缓步走来,柔顺的浅棕色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头,头顶一对小巧洁白的羽翼随着行走的动作轻轻微微颤动,带着独属于圣灵双璧的温婉灵动。圣光莫妮卡的双手稳稳端着两只烧制精致的瓷质茶杯,杯中盛放着怒涛·沧岚亲手冲泡调制的特制安神花茶,一路小心翼翼护着没有洒出半滴。圣光莫妮卡快步走到石台边,将其中一杯花茶递到圣光斯嘉丽的手中,随后转过身,把另外一杯递向仍旧望着图纸出神的冥契·格斯塔丝,软糯清甜的嗓音温柔响起。
“格斯塔丝姐姐,喝茶。这是沧岚姐姐亲手泡的花茶,口感特别温润好喝。”
冥契·格斯塔丝缓缓收回落在地形图上的目光,低头看向掌心递来的茶杯。澄澈透亮的淡金色茶水静静盛放在杯内,几片风干的天然花瓣轻轻漂浮在水面之上,氤氲出淡淡的清甜香气。冥契·格斯塔丝伸手接过茶杯,微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圣光莫妮卡温热的手背,那一缕实实在在的暖意,顺着皮肤触碰的位置,悄悄融进冥契·格斯塔丝冰冷沉寂的心底。
“……谢谢。”
圣光莫妮卡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月牙般甜软的笑容,捧着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水,安静站在圣光斯嘉丽身侧,一同低头看向石台上铺开的斯欧星地形图,由衷地发出赞叹。
“格斯塔丝姐姐,我之前听海瑟薇姐姐推演情报的时候说过,研究站里面的虚空混沌力量十分狂暴棘手,几乎没有属性力量可以压制得住,只有你的亡魂之力能够稳稳禁锢稳住它,真的太厉害了。”
冥契·格斯塔丝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沉默许久之后,才低声平静地解释。
“……算不上厉害,仅仅只是本源属性天生克制而已。”
“就算是属性克制,也已经是无可替代的能力啦。”圣光莫妮卡认真摇了摇头,澄澈干净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敬佩,没有半分忌惮与疏离,“我的自然系能量只能够缓慢净化浅层混沌污染,根本渗透不进虚空内核;格劳瑞哥哥的雷霆之力,也只能够暂时打散混沌能量集群,没有办法彻底根除平复。整片圣域之中,只有格斯塔丝姐姐你,能够稳稳锁住躁动的次元裂隙。”
冥契·格斯塔丝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抬眼望向圣光莫妮卡亮晶晶的眼眸。这位自然系精灵王,作为圣灵双璧之中的“灵”,心思纯粹又柔软,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旁人面对亡魂之力时本能的恐惧,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打量,更没有进退两难、不知道如何相处的局促窘迫,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认可与善意。冥契·格斯塔丝轻轻低下头,凑近杯沿抿了一小口花茶,清甜温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入体内,驱散了周身萦绕不散的阴寒气息。
一旁的圣光斯嘉丽静静看着两个女孩温柔相处的画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安心的弧度,随即伸出指尖,重新落回地形图上,有条不紊地向冥契·格斯塔丝敲定最终的裂隙分工方案。
“研究站内部一共分布着三处不稳定次元裂隙,分别是东侧、西侧、北侧三个方位。东侧裂隙体量最小,外泄的混沌能量最为微弱,会交由柯尔德的冰系本源冰封表层,牢牢锁住基础能量外泄。西侧裂隙体量最大,能量奔流最为汹涌,先由海瑟薇动用超能本源探测锁定能量流动核心节点,之后我出手稳固裂隙边缘的空间结构。变数最大的就是北侧裂隙,能量波动毫无规律,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剧烈反扑暴走,我会和你一同前往北侧裂隙驻守。”
冥契·格斯塔丝目光聚焦在北侧裂隙的标记位置,沉稳地回应。
“……北侧裂隙的狂暴能量,我可以压制下来,但是这个过程,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持续稳固。”
“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长?”圣光斯嘉丽轻声询问,用来完善时间预案。
“我无法给出确切的时间数值,但是我会在裂隙出现反扑预兆的第一时间,催动亡魂之力进行封锁。”冥契·格斯塔丝如实诉说自己的预判。
圣光斯嘉丽轻轻颔首,继续完善整体部署,将所有后手兜底安排全部告知冥契·格斯塔丝。
“我和莫妮卡会全程留在北侧裂隙陪着你。柯尔德固定镇守东侧防线,海瑟薇驻守西侧防线。弗里德一直游离在宇宙夹缝之中,暗中锁定斯欧星整片区域,一旦我们这边出现无法应对的危机,弗里德会立刻现身驰援。”
冥契·格斯塔丝凝神聆听着圣光斯嘉丽一字一句的规划,暗紫色的眼眸缓缓在整张地形图上移动扫视,牢牢记住每一处点位标注、行军路线、应急出手的关键节点。冥契·格斯塔丝心底的想法从来不是一定要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而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疏漏,拖累身边愿意接纳自己的同伴。
圣光莫妮卡捧着茶杯,侧过头望向冥契·格斯塔丝认真记诵布局的侧脸,温柔出声安抚对方紧绷的心绪。
“格斯塔丝姐姐,你不用一直给自己施加压力感到紧张的。斯嘉丽姐姐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也不会离开,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冥契·格斯塔丝长久陷入沉默,良久之后才轻轻出声,语气轻得如同风中飘散的紫雾。
“……我并不是紧张,只是……”
“只是什么呀?”圣光莫妮卡歪着脑袋,耐心等待着下文。
“只是很不习惯。”冥契·格斯塔丝的声音裹挟着长年独居造就的孤寂感,缓缓飘散在空气里,“漫长岁月里,我早就习惯了凡事独自扛下,从来没有人会留下来陪着我一起面对难题。”
圣光莫妮卡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绽开温柔的笑容,贴心地给出承诺。
“那往后我们就一直多多陪着格斯塔丝姐姐,时间久了,慢慢就会习惯有人相伴的日子啦。”
冥契·格斯塔丝没有做出应答,只是再次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花茶,清甜的味道依旧萦绕在唇齿之间。远处整片备战区依旧运转着战前筹备的节奏,圣光格劳瑞的雷光还在试炼台上不停跃动轰鸣,极战·阿尔斯兰一遍又一遍收紧、松开拳头打磨战意,不灭·艾恩斯的烈焰依旧在石台上持续焚烧模拟混沌能量,其余精灵王都各自忙碌,没有任何人朝着这片廊道角落走来,也没有人贸然打断此刻温柔安宁的氛围。
而冥契·格斯塔丝身周原本层层紧绷的亡魂之网,又自主地松懈下来一大半。这并不是冥契·格斯塔丝刻意主动撤销防备,而是在被温柔包围的氛围里,自我保护的壁垒,自然而然就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圣光斯嘉丽伸手轻轻卷起桌面上的纸质地形图,稳妥收好之后,抬眼看向身旁心绪渐渐平复的冥契·格斯塔丝,柔声发出邀约。
“所有部署都已经交代清楚了,我们先去休憩区稍作休整进食吧。沧岚亲手制作了一批能量果干,莫妮卡一直很喜欢这款补给小食。”
圣光莫妮卡立刻用力点头附和,满眼期待地看向冥契·格斯塔丝。
“真的超级好吃!格斯塔丝姐姐一定要尝一尝!”
冥契·格斯塔丝先后望向圣光斯嘉丽笃定温和的目光,又看向圣光莫妮卡热忱纯粹的笑脸,沉寂片刻之后,缓缓轻轻应声。
“……好。”
三道身影就此告别了廊道尽头孤寂的阴影,一同朝着备战区中央的休憩区域缓步前行。圣光斯嘉丽走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的光翼微微舒展,为身后两人隔开沿途散落的细碎能量余波;圣光莫妮卡走在中间位置,手里依旧端着空了大半的茶杯,脚步轻快又放松;冥契·格斯塔丝走在队伍的最后方,深紫色的长裙长长拖曳在石板地面上,不再刻意收紧周身的亡魂之力。
那层亡魂之网既没有完全消散收回本源,也没有再度紧绷竖起隔绝一切,只是松松散散、轻飘飘地浮荡在冥契·格斯塔丝的身体四周,像一层柔软轻薄的紫色纱幔。这层屏障不再代表生硬冰冷的拒绝疏离,而是变成了一种安静的宣告——我在这里。
冥契·格斯塔丝一步步跟在两道温暖的身影身后,漫长岁月里独行的旅途,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同行之人。从今往后,或许她的心里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