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林啸营地大约十五公里外的一片桦树林中。
同样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
“法克!这鬼地方的树简直比钢铁还要硬!”
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隆起的美国壮汉,正挥舞着那把官方发放的开山斧,疯狂地劈砍着一棵足有大腿粗细的枯死桦树。
他叫史密斯,曾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顶级退伍老兵,也是这次荒野挑战赛的夺冠大热门。
“砰!砰!砰!”
史密斯的每一斧头都带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木屑混杂着冰碴四下飞溅。
但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下,木材内部的水分早就冻成了冰晶,斧头那并不锋利的刃口每次砍进去,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
“史密斯!省点力气!我们昨天晚上搭那个破帐篷已经消耗了太多热量了!”
他的搭档,另一个身材同样魁梧的白人壮汉,正蹲在一个刚刚生起一缕青烟的火堆旁,冻得直哆嗦,拼命地用嘴吹着那点可怜的火星。
他们昨晚没有寻找天然掩体,而是直接用伞绳和砍下的树枝,在雪地上硬生生搭了一个美军制式的A字型帐篷。
这种做法在温带丛林里堪称完美教科书。
但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面前,这种单薄的帐篷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他们两个人靠着强悍的体格和生火取暖,硬抗了一宿,虽然没死,但体内的脂肪和卡路里已经被榨干了。
“闭嘴!如果不把这棵树砍倒,今晚我们连这堆火都保不住!”
史密斯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又是一斧头狠狠劈下。
在不远处的雪坑里,他们的跟拍摄影师默默地举着机器,将这一幕暴力却极其低效的求生方式记录在了胶片里。
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
在这种极寒环境下,进行这种高强度的伐木作业,是最致命的错误。大量的排汗会瞬间带走体温,而内衣一旦被汗水浸湿又无法烘干,只要停下来,人很快就会陷入失温的濒死状态。
这头看似强壮的美国灰熊,正在用最愚蠢的方式,透支着自己最后的生命燃料。
……
与史密斯那种暴力破坏不同,林啸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将体力计算到极致的东方智慧。
“踩着我的脚印走,别弄出新痕迹。”
林啸提着那把猎刀,带着阿诺在距离营地大约三百米外的一片灌木丛里缓慢穿行。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啸没有抬头看天,他的目光始终像雷达一样,贴着地面在雪层上搜寻。
“林大哥,这白茫茫的一片,连个动物的影子都没有,咱们上哪去找肉啊?”阿诺跟在后面,饿得有些发晕。
“影子看不见,但它们要吃饭,要拉屎,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林啸停下脚步,在一处被矮小灌木遮挡的雪丘背面蹲了下来。
他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拨开上面的一层浮雪。
在雪层下面,赫然出现了几排非常清晰的足迹。
这些足迹呈现出一种独特的“Y”字形排列,前面的脚印小而圆,后面的脚印大而长,而且步幅非常大,像是在雪地上跳跃。
“这是雪兔的脚印。”
阿诺在山里见多识广,一眼就认了出来,大眼睛瞬间亮了,“而且看着很新鲜!”
“不仅新鲜,这里还是它的‘食堂’。”
林啸指着足迹尽头,一丛被啃食掉了表皮和嫩芽的低矮水曲柳树根。在树根周围的雪地上,还散落着十几颗圆滚滚的、呈现出暗黄色的粪便颗粒。
林啸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凑近看了一眼。
“粪便还没冻硬。这只兔子最多在半个小时前刚来过。这种极寒天气下,雪兔为了节省体力,不会漫山遍野地乱跑。只要它认准了这个觅食点,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清晨,它绝对还会顺着这条固定的兽道再来一次。”
林啸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这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根从伞绳里抽出来的白色尼龙内芯。
随后,他拔出猎刀,在旁边的一棵手指粗细、极具弹性的水曲柳小树枝上,干净利落地削掉了一截多余的枝丫。
然后,他在水曲柳树枝的顶端,切开了一个小小的V字形豁口。
老伊万扛着沉重的摄影机,冻得鼻涕都快结冰了。他趴在雪窝子里,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将镜头死死地推进,对准了林啸的手部动作。
作为西伯利亚土生土长的老兵,他当然知道林啸要干什么。
这是一种最古老、也最致命的“弯木悬吊陷阱”。
但在这种连铁丝和弹簧都没有的条件下,光靠几根软绵绵的尼龙线,他能布置出足够敏捷的触发机关吗?
镜头里。
林啸的手稳如磐石。
他将那根白色的尼龙内芯打了一个极其精巧的滑套扣,形成了一个大约拳头大小的绳套。
接着,他用力将那根充满弹性的水曲柳树枝向下压弯,压成了一个极度紧绷的弓形。
这需要极大的臂力和手腕控制力。只要手一滑,树枝反弹,不仅陷阱布不成,锋利的树枝甚至可能抽瞎眼睛。
林啸将绳套挂在弯曲的树枝上,然后用两根削尖的小木棍,在雪地上呈十字交叉状打入了冻土中。
他用一根只有火柴棍长短的极细木栓,一头卡在水曲柳的豁口里,另一头极其微妙地卡在了十字木棍的交叉点上!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物理杠杆原理!
只要雪兔从这条固定的兽道上跳过来,它的脑袋或者前肢穿过那个白色的尼龙绳套,稍微触碰到那根火柴棍粗细的触发机关。
哪怕只有几克的力道。
那根紧绷的水曲柳树枝就会瞬间失去卡扣的束缚,爆发出恐怖的回弹力!
这股力量会立刻收紧绳套,将几十斤重的猎物直接吊在半空中,瞬间勒断它的气管或者颈椎。
整个过程,林啸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体力。
布置完机关后,林啸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旁边的松树上抓了一把带着浓烈松脂气味的松针,在自己的手套上和绳套周围狠狠地搓揉了几下。
老伊万在镜头后看到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专业了!
他在用松脂的气味,掩盖自己布置陷阱时留在尼龙绳上的人类气味!如果是那些只懂得纸上谈兵的特种兵,绝对会忽略这个最致命的细节,从而让嗅觉极其灵敏的雪兔避开陷阱。
“林大哥,这就行了?”阿诺看着那个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绳套,咽了口唾沫。
“行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耐心。”
林啸站起身,把猎刀插回刀鞘。
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风又要起了。走,回营地。在下一场雪落下来之前,咱们只需要把火生旺,等着收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