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看起来很有些诧异,迟疑道:“……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弟哪敢孟浪,说什么中意。”
皇后看着他的目光更添三分亲切:“你这孩子就是守礼。”
说完一叹:“按理来说,是要宗正寺给你选人,让你父母过目斟酌之后,你哥哥下旨赐婚的。”
“可你父亲是个靠不住的,母亲又一直病怏怏的不见好。”
“嫁娶乃是大事,嫂嫂怕你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这才把你叫进宫问问。”
“还有,平日里可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嫂嫂说说。”
林楠听完,完全没有皇后预料的什么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只是眼睛轻眨一下,直白道:
“臣弟听说您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召见了很多宗室子弟。您是对每一个都这样关心还是只这样关心臣弟?”
皇后眉心微不可见的一皱,一时摸不准林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是国母是宗妇,自然是关心每一个宗室子弟。”
林楠看起来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
皇后满脑袋问号,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孩子刚成年,对她有依赖,就听林楠低落道:“臣弟从小学文习武,自问宗室中无论是这一辈还是上一辈,没有比臣弟更有能力的了。”
皇后只能说:“小楠你有才华有能力,我是知道的……”
还没说完,就被林楠打断道:“您既然知道臣弟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找其他人呢?臣弟就可以帮您啊。”
皇后心头一跳,温婉贤惠的面容不变:“本宫有什么要你帮忙的,不过是关心你们罢了。”
林楠啊了一声,微微侧头看向皇后,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皇后手指蜷缩了一下,呼吸轻了几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紧张,温和道:“怎么了?”
林楠犹豫了一下,嘴上速度极快道:“太子和陛下互相消耗,自相残杀差不多了。您不是为三皇子上位做准备,提前拉拢宗室吗?”
咣当!
“奴婢该死!”一个宫女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撞倒了旁边的花瓶。
皇后的大宫女行了一礼后,利落的站出来让人收拾,把那犯错的宫女带下去,顺便带走了所有伺候的人。
林楠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由衷道:“娘娘好厉害的驭下手段。”
没等皇后回答,眉眼低垂一下,嘴角向上弯了弯,很快又抬起眼看向皇后,嘴角还保持着向上弯起的弧度,绕过去回答了最开始的问题:“娘娘该不会是想要给臣弟配一个娘家女孩吧?”
皇后收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的看着他:“怎么?世子觉得本宫娘家的女孩配不上你?”
“不,”林楠摇头,表情困惑:“我只是不明白,娘娘汲汲营营一生到底求的是什么呢?”
“您为三殿下筹谋,可三殿下一旦登临九五,他真的会感谢您吗?”
温婉微笑的面具又戴回了皇后脸上,她轻声细语道:“你真是个大胆的孩子。”
林楠学着皇后之前的样子叹气:“臣弟父亲靠不住,母亲年前就病了,这么些时日也不见好。臣弟总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不大胆冒进些,这么些宗室子弟,娘娘看不见臣弟啊。”
皇后快速的打量了林楠一圈,轻轻笑了笑:“哦?那小楠有什么教嫂嫂的。”
林楠跟着她绕圈子:“那就要看嫂嫂所求为何了?”
皇后垂眸拨弄了一下指甲,抬眼之间,气场变得捉摸不定:“小楠觉得嫂嫂求的是什么?”
林楠眉眼弯弯,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臣弟的妹妹襁褓之中就被人调换了。”
“可能是怜惜她受苦太过,昊天上帝垂怜,竟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皇后眉目不动,显然早就知道林槿重生的事儿了。
林楠继续道:“臣弟借着林槿重生的事儿,把太子和三皇子两位殿下套进去了,想必现在他们很大的精力都放在寻仙访道上了。”
皇后无奈一笑:“年轻的孩子总是对这些奇闻异事更感兴趣一些。”
林楠点头赞同,同歀长辈包容笑:“是啊。”
世间有没有神鬼妖仙,林槿为什么重生,重要吗?
林槿就是重生了,不也在太子的后宫做一个低品级的奉仪吗?
林楠话锋一转,笑意吟吟的问皇后:“嫂嫂怎么不劝劝三殿下,还推了一把呢?”
皇后在林楠尚显稚嫩的脸上扫了一圈,感慨道:“了不得,看来本宫真是老了。”
三皇子来找皇后说的不是林槿重生,说的是林令仪告诉他的移形换貌的事,但其实没有差别。
皇后要真是为三皇子好,那个时候就该制止三皇子继续陷进去,可她没有,还顺着三皇子的想法,认可了三皇子对于国师府的防备,顺势让三皇子对太子低头,提前引爆太子和皇帝的矛盾,让三皇子登基。
皇后说的话很跳跃,看起来真情实感:“老国师似神似仙,不得不防啊。”
林楠没有忍耐自己的笑意,直接笑了出来。
皇后眼神看过来:“很好笑?”
林楠点头:“自然好笑。”
“娘娘听着其他人对老国师的忌惮,对老国师的诸多揣测,心里肯定也在笑吧。”
他轻笑着道出实情:“不过是世家的一条狗罢了。”
皇后没有否认,对着聪明人否认事实,是很傻的行为,只是感兴趣的问:“小楠怎么猜出来的?”
“很难猜吗?这些不都摆在明面上吗?”
林楠:“太祖皇帝从一个小兵在老国师的帮助下短短三年一统天下。”
“太宗皇帝即位后想要解决世家势大的问题,登基七年身死。”
“先帝的手段和缓一些,可在和世家斗争的过程中,也折进去了四个儿子。”
“至于当今嘛……困兽之斗罢了。”
“当今登基之初,要借助太后娘娘势力,可太后娘娘是世家女,当今执政十几年,朝堂上除了世家子还有其他人吗?”
“每每陛下想要做些什么,有支持有反对的,看起来热热闹闹,不利于世家的政策,成功推行下去过一项吗?”
“没有。”
“近百年的时光,世家牢牢把皇室握在手里。本朝皇室不是天下的主人,不过是世家手中的傀儡罢了。”
“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等哪天天怒人怨,再有人揭竿而起的时候,皇室是第一个被唾骂承受百姓怨恨的。”
“至于隐在皇权之下,吃的膘肥体壮的世家……”林楠长长一叹:“谁会注意到呢,到时候再换一个皇室扶持,不过是又一个轮回。”
“为什么会造成这一切呢?”
“追根溯源,不就是太祖皇帝在国师的帮助下三年坐稳了江山吗?”
“三年坐稳了江山,抛开那些赞美神化,背后的代价必然是妥协退让,利益交换。”
“就是因为开国之初,没有用强横的武力砸碎所有的世家豪强,让天下重新洗牌……哎,遗祸无穷啊。”
“再结合老国师对于皇帝赠予的爵位富贵,百般推辞……”
可不是不敢要吗?有主的狗怎么敢随便吃旁人给的骨头。
“现在国师府说是备受尊崇,可其实不过是虚名……我问过我母妃,哪怕再怎么遮掩,母妃对国师府都有一股轻慢。”
林楠无奈摊手:“娘娘,臣弟实在没办法装看不见,不知情。”
皇后目露赞赏的看着他:“说起来容易,可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抽丝剥茧的本事。”
“你想要什么?”
林楠坦率道:“愿为娘娘麾下鹰犬爪牙。”
皇后:“以你的辈分和资历,可做不了宗正。”
林楠失笑:“娘娘,臣弟做宗正干什么?”
“本朝立国之初,就层层限制了宗室子弟……”说到这里,他抬手摁了摁眉心:“宗室血脉,本是皇室最坚定最铁杆的支持者,可惜一开始就被废了。”
“这也是老国师出的主意吧?”
皇后委婉道:“据说太祖皇帝深受前朝昏君迫害。”
直白点就是出身低微,没读过什么书没脑子,被人一忽悠一个准呗。
林楠也不追究那些既定的事实:“总之,臣弟对做宗正没兴趣。”
“臣弟想要的是娘娘放开三代以后宗室子弟不得入朝为官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