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啊？”
吴晗看到他这副无辜茫然的表情，火气更大了。
林楠总算觉出不对来，赶紧凑过来关心：“怎么了？是我爸妈哪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说他们。”
吴晗一噎。
说什么？
说自己上了一天班，累得就想回家懒懒散散一瘫。
可公公婆婆在，她这样瘫着就不合适了。
婆婆有次看见吴晗亲妈给她削水果，第二天就抢着提前削好冰镇上，等她回来，热情满满地递过来：
“小晗，你吃，多吃水果对皮肤好。小楠上次嫌我没给他提前冰镇，我这次记得了，你尝尝。”
吴晗在那种殷勤注视下只觉得浑身刺挠，头皮发麻。
她尝试着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吃个水果，你妈切好块，还提前冰镇上……我觉得……”
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不好。”
人与人之间，远近亲疏，是有不同社交安全距离的。
过度的热情，其实是一种冒犯。
可吴晗一时理不清，没办法用语言准确表述这一点。
林楠眼神困惑，一副“我尽力理解你、照顾你”的样子，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下次让我妈不要冰镇了？”
吴晗看着林楠这副样子，心火一股股往上冒，发飙道：“你不要这个样子！好像我是什么无理取闹的疯女人一样！”
林楠一脸错愕，张了张嘴，无奈道：“我……我……好吧，都是我的错。”
伸手要来抱她：“不生气了不生气了哈，我跟我妈说，咱不吃冰镇的。”
吴晗满是憋屈和怒火地把他推开：“你离我远点！”
她愤怒地捶打着抱枕：“这就不是冰镇不冰镇的事！”
语言没办法表达疏导情绪的时候，满溢的情绪就会叫嚣着支配身体。
小孩子表达不清，得不到理解和帮助，情绪上头，会愤怒地打砸，躺地上嚎啕大哭，或者宣泄式地尖叫。
但是大人不行。
虽然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被好好教导过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情绪，但社会理所当然地要求所有大人不能情绪化。
如果做不到，会被人嫌弃：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可事实是，很多人的情绪表达能力就是跟孩子一个水平。
只不过得不到像对孩子一样宽容的待遇。
林楠拧着眉头看她几秒，语气明显不耐烦了：“那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偏偏吴晗说不清楚。
总不能说“你妈对我太好了，我不舒服”吧？
这不纯纯有毛病吗？
她之前也跟她妈提了提，吴晗妈直接训了她一顿：“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婆婆对你够可以的了。”
“那非得摊上个什么都不管的，你就舒坦了？好日子过多了烧的你！”
跟朋友说？跟自己妹妹说？
都不行。
之前别人婚姻生活各有各的难处，她是真心为那些小姐妹难过不平，也曾积极地出谋划策。
可心底是带着优越感的——看，就我生活得这么幸福顺遂。
其他人说起她来，一直都是羡慕的。
现在让她倒苦水，说其实我也过得不痛快？
得到别人同情的眼神……
不行。
她接受不了。
尤其是后来她发现，哪怕她想要说一些自己婆婆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其实也没人真的愿意听。
她们都焦急地等你说完，就为了顺利地接上一句：“哎呀，我们家我婆婆也一样……”
然后开始把自己家的苦水倒给你。
吴晗瞪着林楠好一会儿，最后翻身赌气躺下，把被子蒙过头顶。
眼泪止不住地流。
太难受了。
真的太难受了！
最可怜的是，她连肆意发泄都不行。
不仅无处诉说，哭都得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
不能吓着孩子，不能惊动公婆，不想让父母担心。
房子隔音又不是太好，不想让邻居知道她们家发生了争吵。
林楠故意等了一会儿才伸手拉开被子，看她哭的眼睛都有些红肿了，把她揽进怀里哄，跟她道歉：“别哭了别哭了。对不起老婆。是我刚刚语气不对。”
本来已经平复下来情绪的吴晗再次愤怒，可这个的愤怒更多的是无力，她哑着嗓子，满是哭腔道：“不是你语气的问题啊！”
她哽咽着给自己解释：“我不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
“我知道你没错的。”
“我知道的。”
“我不是跟你生气。”
“我是跟我自己生气。”
林楠给她擦眼泪，亲亲她的额头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我老婆最是明事理讲道理了。”
哄道：“咱也不跟自己生气了啊。气坏了我心疼。”
吴晗泪眼婆娑的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愤怒的捶他：“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敷衍我！”
林楠拉着她的手，好脾气道：“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你生气的话，多打我两下也行。”
“可不能哭了啊。看眼睛都肿了。”
“明天眼睛要疼了。”
吴晗崩溃的压低声音哭喊：“你跟我吵啊！你跟我大吵一架啊！你不要这样啊！”
她抓着林楠的衣服哭的一抽一抽的。
“我就要哭！我要哭死我自己！”
林楠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最后……竟然凑过来，抵着她的后脑勺亲，手还不老实地往她衣服里伸。
吴晗奋力挣扎，推开他，怒喝：“你放开我！放开我！不许亲！不许亲！”
林楠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我就亲，我就亲，我自己老婆还不能亲了？”
吴晗脑子嗡的一声。
谁特么跟你调情呢？
我在生气！我在愤怒！
你特么精虫上脑，想的是这个？
极致的愤怒之下，是满心的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