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了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再看看跪在面前的太子胤礽,心中微冷。
抬头看看西北方向,面上微微一笑:
“胤礽,此战朕一定要全功而返。
你在京中要仔细监国,有事多多自己作主,若非大事不必报告于朕。”
胤礽听了迅速磕了个头:“儿臣谨遵皇阿玛旨意。”
“好了,这一战,后勤粮草是关键。
胤禛,你监管户部,责任重大。
朕已经跟你说了,务必要调度好各地粮银,保证三线供应。”
康熙眯着眼睛看着胤禛。
最近老四在闹家务,本就刻薄清瘦的脸越发变得又瘦又长。
“儿臣遵旨。”
胤禛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磕了个头再不肯多说什么了。
康熙再看看其他人,咳嗽一声:
“尔等要尽忠职守,辅佐太子治理好国政,等待朕得胜归来。”
等到他的马车慢慢离开了很远,胤礽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回身看看其他人,冷哼一声:
“行了,都起来办差去吧。”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胤祀站了起来,抬头看一眼黑瘦的胤禛,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见礼:
“四哥,你要保重身体啊。
这才几日没见,怎么竟瘦了这么多?”
胤禛目光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开口回道:
“我很好。老八,说起来,你才要好好保重呢。
没什么事情,我先回了。”
这时老三老五他们几位阿哥也都慢慢爬了起来。
看了看胤礽的背影,再看看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胤禛,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各自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张廷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回头看了看呆立一地的留守大臣,沉声说道:
“各位请回吧。
按皇上说的,尽忠职守,辅佐太子治理好国政,待皇上得胜归来。”
一场送别,让所有人心情各异。
康熙此行,将先到承德。
集中附近蒙古各部兵马,然后再兵出锡林郭勒。
陈兵边境,静候东西两路人马把布里亚特人赶到中间来。
锡林郭勒那里,马齐和阿灵阿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囤积了海量物资。
再加上这几个月曹寅从江南拼命运来的米粮,中线战场完全不必为物资担心。
康熙坐在马车上,翻看着手中的折子。
这是老十三来的,说是他已经开始动手全面驱赶布里亚特人了。
不过这些人在罗刹人的支持下,每个据点打得都很顽强,进展不如设想中的迅速。
随手放下折子,康熙嘴角的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老十三前些时间太顺了,自己很怕他飘了。
现在上来就遇到了挫折,这个很好,可以让他清醒一下。
只是老十这小子有日子没来折子了。
上次的折子是说他拿了个假骨箭骗布里亚特人,让他们在乌里雅苏台盖神庙盖新城。
还说呼图克图大喇嘛留在那里指挥,完全不用担心后方问题。
康熙看了看车外,川陕甘晋鄂五省保证西路军的粮饷,按说应该足够了。
齐世武是正白旗的奴才,跟老十关系还不错,应该不会从中作梗。
只要西线粮道畅通,以胤峨的本事,把布里亚特人赶到中路来,应该没有问题。
更何况,还有土谢图汗在里面帮忙,再加上呼图克图大喇嘛的支持,西线反倒是最不愁的。
康熙离开了京城,带着满怀的希望,还有他那所剩不多的激情和斗志,去清扫大清北部最后的麻烦。
胤礽回到毓庆宫,下的第一道旨意是让人悄悄把陈金龙除了。
这王八蛋胆敢威胁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了。
胤礽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次所谓的北伐。
在前世记忆里,老十三已经被圈禁了,老十就是个废物点心。
可是现在,康熙走了,胤祥在东北、胤峨在西北,两个人过得那叫一个痛快。
面对这样的情形,那个短视、荒唐的废太子仿佛又出现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北京城里,名义上胤礽最大。
实际上权力分散在很多人手中,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京营的兵力都随着康熙北上了,京中的兵力所剩无几。
这么点儿兵力,不要说造反了,连自保都玄。
不过胤礽在想另一件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把最大的心腹大患老四和老八除了?
最起码也得把他们两个打倒,永世不能翻身的那种。
有限的脑瓜转悠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像样的计划。
思来想去,实没办法,只好出宫找魏凤鸣商量一下。
魏凤鸣一听都乐了:
“太子爷,要对付四爷和八爷,肯定不能是现在啊。
皇上刚刚出京,这会儿还没到承德呢。
要是这个时候传出不好的声音,皇上是真的会发火的。
到时一纸诏书过来,让你去阵前,太子爷何以自处?”
这事儿历史上发生过,康熙第二次西征葛尔丹的时候。
胤礽张了张嘴,十分不甘地坐到榻上:
“可是,这个时候不除了他们,恐怕再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魏凤鸣摇头一笑:“太子爷,要除掉一个人有时不必用刀。”
“噢?那用什么?”胤礽愣了。
魏凤鸣轻轻一抖,打开了折扇:
“可以用舌头!
只要流言四起,四爷八爷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流言四起?
胤礽心中一动,是了,就对着他们最在乎的部分造谣闹事。
哪怕最终没有害死他们,也会给他们留下极重的心理阴影。
看到了那个时候,还有谁敢为他们辩护?
可是他并不知道,即使没有流言,老四现在已经快要疯了。
怀疑一天天侵蚀着他的心灵,让他已经越来越神经质了。
这些时间里,他一直待在户部,几乎没有回过府。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封没头没尾的信就会出现在他心里。
他几乎可以背下每一个字,甚至有一百种理由反驳那上面的话。
但是理智与情感有时真的很难统一,尤其是对他这种有点儿道德洁癖的人来说,那就更难了。
一边是温顺端庄的福晋,多少年了一直替他操持着府里的一切,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一边是信里面那不堪入目的话,每个字儿都挑战着他的底线。
此情此景,胤禛既没有勇气求证,也没有办法求证。
这么一来,他就不死不活地卡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