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州一夜,船上众人心态各异,却都还轻松。
李太白有诗,烟花三月下扬州。
现在虽然刚刚二月初,但是运河两岸已经展现出与北方完全不同的风景。
胤峨坐在船头,手里捏着小酒盅,时不时抿不上一口。
在前后战船的护卫下,亮出了全套钦差仪仗,官船几乎是最安全的。
除了朱三太子那样铁了心造反的,一般的强盗山贼早就躲得远远的。
“九哥,扬州就快要到了,也不知道你的那些个门人手下,会不会来迎接我们。”
胤峨呵呵一笑,随手把白瓷酒盅扔进了河里。
代天巡狩到了扬州,只要有点儿身份地位的都得到码头迎接。
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胤峨随时可以砍了他们的脑袋。
扬州最大的官儿不是从四品的知府车铭,而是最有实权的正四品两淮巡盐道任伯安。
到时候都应该率领扬州的文武官员,恭恭敬敬地跪倒在码头上迎驾。
胤禟倒很从容,对于任伯安,他还是有信心的。
这么多年来,也是经过多重考验的。
要不然他和老八,也不会把江南盐道这个钱袋子交给他打理。
“十弟啊,你就安心等着吧。”
胤禟呵呵一笑:“我保你不后悔走这一趟。”
正在这时,突然前面战船闪开,一条小船迎面划了过来。
不等他说什么,官船已经下锚停了下来。
胤峨眉头不由一皱,这些人有些过于嚣张了。
停船这样的事情,竟然敢不请示自作主张,桑额果然是惯坏了。
胤峨眯眼看时,小船已经来到了官船近前。
“奴才叩见九爷,给九爷请安。”
小船上一个人规矩地跪着。
胤禟起身走到船边,看着船上的人,突然笑了:
“任季安,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回九爷,奴才有些事情需要向九爷请示。”任季安声音沉稳。
胤禟看看胤峨和胤祹没有什么表示,随口回道:“说!”
“回九爷,瘦西湖旁边的卞园,风景秀丽,景色宜人。
那里刚刚建成不久,房舍精美,设施齐全。
奴才们想请九爷在卞园安歇,不知九爷意下如何?”
任季安低声问道。
胤禟扭头看看胤峨,小声问:“十弟怎么看?”
胤峨偷偷一乐,小声回道:
“九哥,到了扬州,一切以你为准,你定就行了。”
见胤峨如此,胤禟想了一下:“卞园能住多少人?”
“回九爷,卞园占地近百亩,房舍几百间。
除去奴仆杂役,安置百八十人没有问题。”
任季安想了一下补充道:“越秀湖西约五里,有一座军营,正好可以供骁骑营驻扎。”
胤禟点点头:“很好,你们已经想得很周到了,那就这么着吧。”
“九爷,那奴才们就在卞庄恭候各位爷的大驾。”
任季安又磕了个头:“奴才到前面为战船带路,引着他们直接到卞园去。”
胤禟点点头:“去吧,让人跟他们说一声,不要弄得过于铺张了,省得让老百姓议论。”
“九爷放心,卞园建在越秀湖的湖心岛上,寻常人只能远远看着罢了。”
任季安又磕了个头,这才指挥着小船前行到前面为战船带路。
胤峨歪头看看胤禟,一挑大拇指:
“这个姓任的是把好手,选的住处很好。
既清静又宽敞,是个有心的。”
胤禟笑着摇摇头:“他就是个粗人,真正有心的是任伯安。”
胤峨也很好奇,任伯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区区四品,竟能搅得康末大乱,好几个阿哥为了争夺他而大打出手。
船继续在河道里穿行,完美地避开了扬州城里繁华,从城外插到了城西的越秀湖。
越秀湖是开挖运河时围成的一个内湖,只有一条水道与河流相通。
湖水清澈透绿,中间的湖心岛像是水中精致的盆景。
岛上树木郁郁葱葱,露出的红墙绿瓦、勾心斗角,倒是一派隐士风光。
“好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
胤峨看着眼前的秀丽风光,真切地感受到了,江南风景好这句话不是凭空说的。
胤禟也很满意,这个卞园比他之前几次住的地方都要好上很多。
“十弟,这个地方怎么样?
僻静,优雅,看着就心情大好。”
胤禟忍不住向着胤峨夸了起来。
胤峨连忙附和:“九哥说的是,这个地方真的是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防护怎么样?
要是有人驾小船上岛欲行不轨,咱们这群旱鸭子,怕是连跑都没地方跑。”
话说的是玩笑话,却让胤禟和胤祹皱起眉头。
卞园虽好,却只有一道浮桥与岸上相连,除此之外都是水。
要真的有人上岛刺杀,对他们来说真的是无路可逃。
“这个等回头问问任伯安,我估计他肯定早有准备了。”
胤禟还是十分信任自己的狗奴才。
胤峨也不多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官船缓缓靠上湖心岛码头。
码头上,一群官员正静静等候着,看到官船靠过来,各自找准位置跪了下去。
排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白胖胖那个不停擦着汗,黑瘦的那个则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像没睡醒一样。
胤峨一看就知道,任伯安肯定是黑瘦那个。
果然,官船连续在码头上碰了几次,终于停稳了。
只见黑瘦者直接叩头在地:
“奴才任伯安偕扬州官员,恭请圣安。”
胤峨看看胤禟,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上前答话。
胤禟心说你老十才是钦差巡狩大臣,我就是打酱油的,让我说个屁啊。
可是到了这个当口,也由不得他多想,直接张口回道:
“圣躬安。”
任伯安听了立即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朗声叫道:
“奴才任伯安给主子请安了,主子吉祥。”
“吉祥!”
胤禟听着任伯安的话,似乎一下子进入了状态:
“行了,大家都起吧,外面风挺大的,咱们进去说话。”
胤祹看看胤峨,兄弟两个相视一笑,抬腿跟了上去。
扬州官员一拥而上,把胤禟围在当中,簇拥着他往前走去,却把胤峨和胤祹给挡在了后面。
胤峨微笑地看着,索性停下来等后面船上的五小只。
胤禟被人拥着进了一间宽敞的大殿,这才发现胤峨和胤祹没有跟进来,不由地怒了。
“任伯安,十爷和十二爷呢?
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胤禟冷冷地看向任伯安:“你要是活够了,爷随时可以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