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etch》最终还是在一种“我尽力了”的氛围里杀青了。
不是那种全员欢呼、香槟狂喷的杀青——是那种，导演喊完最后一声“卡”，所有人安静了两秒，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的杀青。收拾器材的场务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仿佛连设备箱都累了。
收视率不算炸，但也没扑。
从首播的2.3%一路慢慢爬到现在的5%出头，放在别家可能只是及格线，放在这部戏身上，已经是所有人咬着牙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成绩。
不过，还好还有十集没有播放！还有上升的空间！
Rain在杀青那天看着最终数据，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羡鱼说了一句：“还行，没丢人。”羡鱼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有时候不说，就是最好的说。
中规中矩——就像Rain这次的回归。演员、歌手双线并行，每一条线都在跑，每一条线都没掉链子。
稳，但不惊艳。像一个全年无休的优等生，成绩单永远干净整齐，唯独缺少一行“全校第一”。娱乐圈的记忆力太短了，你得炸一次，观众才会在刷不到尽头的热搜里多看你一眼。
杀青宴倒是挺热闹。包了整间烤肉店，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声音从头到尾没停过。酒一轮一轮地上，先敬导演，再敬编剧，最后大家开始互相敬，敬到最后谁也分不清这杯是谢谁的了。
RAIN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碟子边沿发出轻轻一声脆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一句：“我要开始亚洲巡演了。”
声音不大，但羡鱼的筷子比耳朵还快——啪地一顿，抬头，眼睛亮了。
那种亮度在座的人都很熟悉：这人又要开始薅了。
“可以啊你！”她身子往前一探，筷子指着他，语气里的兴奋比他本人还要高一个调，“演员刚回归，歌手又上线——双线开挂是吧？你这是要把一年份的通告全部挤在一个季度里跑完？经纪公司给你买保险了没？”
RAIN对这种语言风格显然已经习惯了，他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继续夹肉。
然后羡鱼话锋一转，筷子往桌上一敲，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整个包间的喧嚣都跟着顿了一下。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呢？拍完戏——给我报个中国五日游。”
她记忆力好得离谱，尤其在这种事上。
RAIN愣了一下。肉在筷子尖上悬了半秒。显然，这件事在他的记忆库里已被归档到“场面话”那一栏，现在冷不丁被翻出来，需要一点反应时间。
但他很快点了头：“行，我给你报团。”语气诚恳，表情正经，甚至已经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他是真的打算报销。
羡鱼当场沉默三秒。不是感动的沉默。是一种“我高估了你的理解能力”的沉默。她脑子开始转，画面一帧一帧弹出来——大巴车，导游旗，印着旅行社logo的小红帽，大爷大妈人手一个保温杯，每到服务区限时上厕所，到景点限时拍照，车上还要被拉去购物店买乳胶枕头。
她的脸逐渐皱起来，五官往中间聚拢，表情介于“你在侮辱我”和“你认真的？”之间。
“报团？我？我一个人跟旅游团大爷大妈挤大巴？到了景点举着旗子喊‘羡鱼在这里集合’？购物店不买还要被导游翻白眼？”她每说一个问句，RAIN的头就往后缩半寸，“那我还不如回片场加班，片场至少管盒饭。”
RAIN张了张嘴，想说“那我给你报个高端团”，但最终选择了闭嘴。跟羡鱼辩论的胜率，他在《Sketch》拍摄期间已经充分领教过了。他用筷子夹走盘里最后一块肥牛，低下头默默吃肉，用一个咀嚼动作完成了全部立场表达。
于是——羡鱼决定摇人。旅游这种事，一个人去叫流浪，两个人去叫探险，三个以上才叫度假。重点是，她必须找一个人，让这次出行看起来像是“我陪你去玩”，而不是“我被Rain发配去跟夕阳红旅行团同吃同住”。
第一个电话打给金智媛。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那边明显在忙，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和含糊的人声，像是在开会或者读剧本。
“我准备去中国旅游，你来不来？”
金智媛顿了一下。羡鱼能听到她翻剧本的手停住了。“我最近在准备电影。接了《朝鲜名侦探》相关的项目，档期——”话没说完，羡鱼已经皱起了眉头，眉心快要拧成“这理由我不接受”的形状。
“你这还接啥啊。那项目我看了，剧本一般。回头我直接给你整一部女主，量身定做的，从头到尾全是你的戏，连片头曲都不用别人唱——你自己上。”
对面沉默了。不是心动的沉默，是那种“我要措辞一下怎么拒绝你”的沉默。两秒后，金智媛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不急不缓，语气很坚定。坚定得让羡鱼把准备好的第三轮说服词全吞了回去。
“我想自己试试。”
羡鱼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筷子，想说“你也太见外了”，想说“跟我客气什么”，想说“你知道我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但她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不是客气，不是见外，是一个演员想用自己名字而不是“羡鱼”这个名字去拿角色的倔。她懂，所以她不再劝。
“你这人——太见外了。”
说完挂了。语气像是在抱怨，但嘴角是平着的。
第一个，失败。
第二个电话——雪梨。拨过去的时候羡鱼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雪梨是这几个人里最闲不下来的，说不定正需要出去散心。
然而电话一接通，那头异常热闹。人声、衣架碰撞的金属声、塑料袋抖开的哗啦声、远处有人在喊“这件还有别的颜色吗”——那密度，那音量，那熟悉的混乱感，让羡鱼的希望当场蒸发一半。
“你在哪？”
雪梨的声音从一片嘈杂里挤出来，带着笑意：“店里啊。真理商店这边，今天补货。”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明显有人在问“姐这个放哪里”，她应了一声，然后又回到话筒上，语气轻快得像一个正在拆封新玩具的小孩。
羡鱼一听就头大，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椅背上：“你还在卖货？！我以为你玩两天就腻了。”雪梨在那边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想的但它太好玩了”的快乐：“挺好玩的。关键是——我、何拉，还有允真都在。你要不要过来？”
羡鱼直接无语。她脑子里自动弹出一幅画面：雪梨站在收银台后面，何拉在旁边叠衣服叠得认真，允真坐在角落抱着一台笔记本改设计稿——这是是自己的员工啊，全被一个服装店拐走了。她开的到底是娱乐公司还是人才输送中心？
“你开个店——把我员工也拐走了？！何拉不去跑行程在给你叠衣服？允真最近也不去拍广告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偷家的悲愤。雪梨在那边笑得更开心了，说了一句“欢迎来视察工作”就挂了。
第二个，也废了。
羡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金智媛（失败），雪梨（失败并被反杀）。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是她的女朋友们都太忙了，还是她的邀约话术有问题？不对，一定是朋友们太忙了。
第三个电话——朴智炫。
拨出去的时候羡鱼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但电话一接，那边安静得不像话。不像片场，不像练习室，不像任何有人在工作的地方。甚至能听到水龙头缓慢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在空旷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你干嘛呢？”
“在家。”朴智炫的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平稳的调子，像一杯没加冰的凉白开。
“忙吗？”
“不忙。”
两个字，瞬间点亮了羡鱼全脸的肌肉。
“走。带你出去玩。”她的语气不是在询问，是在通知。不是在提议，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朴智炫停顿了一秒。这短暂的一秒里，她想的大概不是“去不去”，而是“这次又会是什么”
她还是开口问了，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被压住了的好奇。
“去哪？”
羡鱼嘴角一扬。那个弧度，跟她在片场想到某个绝妙镜头时一模一样。她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吊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神秘和显而易见的得意。
“吃点刺激的。”
于是——RAIN这个“冤大头”，最终变成了两张机票的赞助商。
从“五日游旅行团”，到“两个人的往返机票加食宿”，这个预算的涨幅大概等于从路边摊升级到了米其林。
Rain转账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下次有戏找我啊！我得把钱赚回来！”
羡鱼秒回：“欧巴，放心不会找你的。”
Rain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