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沈天明稍作停顿,又问道:“对了,你女儿多大了?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红姐眼圈蓦地红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这才断断续续说起原委。
女儿一直在外地读书,这些年她日夜操劳,无非是想为孩子铺一条更平坦的路。
前阵子放假,孩子终于回来,本以为能好好团聚几天,谁知刚到家就遇上车祸。
现场没有监控,肇事者至今不知去向,女儿躺在医院里一直没醒。
每天的医疗费像流水,未来更像深不见底的黑洞。
提到女儿,红姐语声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她望向沈天明,忽然摇了摇头。
“孩子,你的心意我明白……可这钱我不能这样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你要是真看上这店面,我们按市价谈,我转给你。
如果只是可怜我,那不必——我能撑下去。”
话虽如此,眼泪却止不住。
女儿始终是她最脆弱的那根弦,一碰就疼。
沈天明静静听着,心里那点犹豫反而散尽了。
到这地步还替他着想,这样的人,他不能转身走开。
钱算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给助理。
对面听完交代,沉默了几秒——这分明是笔只赔不赚的买卖。
但助理最终没多问,只答:“明白了,明哥。
我马上备好卡送过来。”
挂断电话,沈天明转向红姐,语气温和却坚定。
“意外已经发生了,姐,我们一步步来。
有我在这儿,总会有办法的。”
不久,助理的身影出现在了店门外。
红姐的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沈天明没有多言,只是取过那张银行卡,不容拒绝地按进她的掌心。
“姐,卡里有两百万,合同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这笔钱你先拿去把债还了,余下的足够给你女儿治病。
往后有任何难处,只管来找我。”
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眼下,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孩子。”
红姐怔怔地看着掌中冰凉的卡片,又抬头望向沈天明,恍惚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怎么可能呢?世上怎会有如此好心的人,又怎会有像沈天明这般近乎“愚蠢”
的善意?她久久说不出话,唯有眼泪愈发汹涌。
沈天明伸出手,轻轻将她从椅子上扶起。
人这一生总要经历种种变故,其中甘甜少,苦涩多。
但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心神——一个母亲若先溃散了,又怎能成为孩子的倚靠?沈天明低声劝慰许久,红姐终于止住哭泣,眼底翻涌的悲戚渐渐沉淀为深重的感激。
“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你是我和孩子的恩人,往后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被沈天明及时托住手臂拦了下来。
“钱你安心用,都是你的。
我们先签合同,把眼前最急的事料理清楚。”
沈天明语气温和却坚定。
红姐含泪点头。
合同很快拟好签署,条款正如沈天明当日所言,未作半分更动。
红姐一遍遍地道谢,言辞恳切。
沈天明只是淡淡一笑:“红姐,孩子最重要。
她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
红姐连连应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
三人匆匆赶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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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李文正躺在病床上,口鼻覆着氧气面罩,周身被各类监测仪器环绕。
一旁的助理攥紧拳头,眼眶通红。
“还没找到人吗?”
他声音发颤,“他们怎能这样逍遥法外?难道就不必为此付出代价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向墙壁,指节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苍白的墙面蜿蜒而下。
沈天明静静看了一眼,心中轻叹——这世间从来光明与阴影并存,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收拾残局。
他转向门外,唤来护士:“麻烦帮这位先生处理一下伤口,谢谢。”
护士匆匆取来药箱。
走廊尽头,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助理迟疑片刻,终是拗不过沈天明的坚持,转身去取药箱。
房间里再度剩下两人。
红姐已瘫坐在椅中,满面泪痕,妆容晕开。
可眼泪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斩断乱麻。
沈天明放缓声音,将眼下该走的步骤一条条摊开来讲,字字清晰。
红姐听着,渐渐止住抽泣,只怔怔点头。
“所以……先还上那笔债,对不对?”
“对。
债清了,才能安心治病。
往后总会好起来的。”
红姐于是拨通了电话。
对方定了老地方——仍是那间火锅店。
赴约时,那几人一见红姐身旁跟着生面孔,立刻绷紧身子。
领头的汉子扯出个笑,话里却带刺:
“红姐,这就不够意思了。
有事好商量,何必带外人来壮声势?”
“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嘛。”
沈天明没接话茬,径直上前,将一张卡按进对方手里。
“欠的钱全在这儿。
往后别再来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趁早走吧。”
几人愣住,互相递着眼色。
有人盯着沈天明侧脸,忽然低呼:
“这……这不是沈天明吗?”
“胡扯啥?沈天明哪条道上的?我怎么没听过?”
“不是道上的!是电视上那个——演电影的沈天明!”
气氛霎时变了。
方才还一脸戒备的汉子搓搓手,嗓音软下来:
“林老师,能给签个名不?我闺女特喜欢您。”
沈天明笑了笑,点头应下。
到底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过讨生活罢了。
几人收了卡,心满意足地散去。
这桩麻烦,总算暂告段落。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另一段波澜的序章。
——
午后光线斜进窗棂,锅里红汤滚着细泡。
沈天明与红姐对坐,说着说着竟笑起来。
红姐望他的眼神里浸着感激。
在她心里,这位便是再造的恩人。
莫说出手相助的那些钱,就算此刻沈天明要这间店,她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话题绕回火锅店的经营。
沈天明忽然想起什么,搁下筷子:
“上次你提过,有位大明星曾想盘下这铺子?”
红姐笑容淡去。
她抿了抿嘴,良久才低声开口:
“是。
我回绝之后,怪事就一桩接一桩——厨房半夜闹老鼠,合作多年的供货商突然断货,接着我女儿就出了车祸……”
她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自语:
“也许……都只是巧合吧。”
听罢这一席话,沈天明心底掠过一丝荒诞感。
可若将筹码置于利益的秤盘上掂量,一切又骤然变得清晰透亮。
或许这环环相扣的局,本就不是偶然。
此刻多想无益,红姐那头燃眉之急尚待平息。
既然债务的绳索已松了大半,接下来该细细盘算的,便是那间火锅店的去留了。
而另一处昏暗的房间里,归去的一众人并未等到半分缓色。
这结局,远非上头那位所要的。
“哦?”
“钱从哪儿来的?”
“店呢?我给的日子可快到了——你们当初应承的事,莫非忘了?”
声线冷得像结了冰,听不出半点波澜,或者说,那话音里根本未将眼前这些人装入眼中。
领头的纹身汉子被唤作王哥,在这片地界也算个名号的混混,此刻却只敢飞快瞟一眼阴影深处,便死死垂下头颅。
“哥,按您的吩咐,该清的都清了……债主那边钱已还上,款在这儿,请您过目。”
王哥原以为这能稍稍平息对方的怒火,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浑身骤冷。
“废物!”
阴影中爆出一声厉喝,半分颜面不留。
那人缓缓踱出暗处,将手中酒杯狠狠掼碎在地,一把攥住王哥衣领竟将他整个人拎起。
“我让你们去办的是什么事,你心里没掂量清楚?”
“我缺这点钞票?这钱在我眼里算个屁!我要的是那间店——完完整整捏到我手里!”
“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办事?”
满屋的人噤若寒蝉,彼此对视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王哥被勒得几乎窒息,额角渗出冷汗。
他怎能不怕?眼前这位不只是在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更与顶层势力牵扯颇深——传闻他是某位大人物的亲侄,名叫王羽,前阵子才在某档选秀中摘了冠。
镜头前的王羽温润谦和,眉眼间尽是无害。
可那全是假的。
王哥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压迫碾碎,颤声道:“羽哥,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人我们也照您的意思撞了,还要兄弟们怎样?我们……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忽地想起什么,急急补了一句:“今天还撞见个生面孔,好像叫沈天明……您可认得这人?”
王羽手指一松,王哥重重跌坐在地。
沈天明?娱乐圈里谁没听过这名字。
王羽自然清楚。
可那样一个人,怎会蹚进这滩浑水?他只当这是手下人胡乱搪塞的借口。
“拿我当傻子哄?”
王羽冷笑,“沈天明那样的人物,会和这种破事扯上关系?难不成你们还想说——钱是他代还的?”
角落里,一个没眼力的矮个子竟真怯怯往前挪了半步。
“可不是嘛羽哥,沈天明出的钱,红姐自己哪拿得出这么多。”
“要我说,就该先收拾沈天明,把他摆平了,别的都好说。”
“一家火锅店而已,羽哥想要,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羽没立刻接话,坐回椅子里,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沈天明……这名字听着就扎手。
***
王羽原不是这城里的人。
这趟过来,一面是为自家生意开疆拓土,一面也是替家里长辈办事。
顶着张明星脸,他办事向来方便,许多买卖,对方哪怕起初不愿,最后也总能在高价和“情理”
面前松口——毕竟,被一位当红明星看中铺面,听着总不是坏事。
多数时候无往不利,直到在红姐这儿碰了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