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类行为终究只是边缘的喧哗。
真正能在舆论场上掀起风浪的,仍是那些掌握话语权或背后另有势力的角色。
率先发难的是一批自诩专业的影评人。
在一两日内,他们仿佛约定般集中发声,抛出一篇篇体系严整、措辞考究的长文分析,诸如“《战狼2》的叙事结构存在何种先天缺陷?”
或“影片创作初衷的悖论:是服务于特定诉求,还是追求艺术表达?”
他们所引领的讨论风向,其影响力远非普通网络水军可比。
短短数日,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上,每日总有四五条话题与《战狼2》紧密相关,居高不下。
起初,武京难免心绪不宁。
但半个月过去,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舆论冲击,他反倒逐渐平静下来。
既然局面似乎难以凭一己之力扭转,不如沉心观察。
更重要的是,对于沈天明,武京几乎培养出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身处风暴眼的沈天明,这段日子却显得异常悠闲。
他规律地与几位友人通电话,分享生活点滴,偶尔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一些轻松动态,对于评论区里汹涌的质疑与嘲讽置若罔闻,仿佛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甚至当“林乌龟”
这类带有贬损意味的绰号不知从何处兴起,并被水军大肆传播开来时,他依然毫无反应。
他深知,只要自己不为所动,焦虑便自然会转移到别处。
时光流转,转眼已至七月初,距离电影正式公映不足一月。
此刻,沈天明终于开始行动。
实际上,早在一周前,他已委托古薇联络专业团队,系统性地收集网络间所有关于《战狼2》的不实信息与恶意攻击。
无论是针对影片质量、主创团队,还是任何形式的刻意抹黑,只要证据确凿,皆在收录之列。
过去一段时间,这个项目在网络上仿佛成了随意抨击的标靶,而放任往往催生更大的肆无忌惮。
即便是最初心存顾忌者,在长久的沉寂后也难免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一周的密集工作后,汇总到沈天明面前的证据材料已堆积如山。”数量比预想的多。”
古薇翻了翻厚重的文件,补充道,“这还只是证据链完整、能够坐实的部分。”
沈天明闻言,唇角泛起一丝沉静的弧度。”既然如此,对于那些证据稍欠但矛头明确的,一律以工作室名义发出严正声明予以谴责。
至于眼前这些铁证如山的,”
他指尖轻轻点过那摞文件,“交给专业法务团队,按程序逐一发送律师函,正式启动法律追责程序。”
沈天明的雷霆一击在圈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那些被深埋的 ** 于一日之间尽数曝于天光之下时,无论是他的盟友还是对手,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与仓皇。
舆论的风暴眼被“沈天明”
与“战狼2”
这两个名字牢牢占据,榜单前十,无一逃脱。
他的手机几乎要被接连不断的来电灼穿,但他只选择了寥寥数通接起。
刚结束与几位女士的周旋,武京的通讯便接了进来。
对于沈天明今日展现出的霹雳手腕,武京在电话那头喟叹不已,但他此番联系,绝非为了感慨。
“沈天明,我们的片子,怕是要遇到真正的坎了。”
武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沈天明闻言,眉峰微动。
按常理,今日这一场凌厉的反击过后,即便暗处仍有波澜,也当是强弩之末。
只要热度得以维系,辅以恰当的宣发,前景理应豁然开朗。
武京何出此言?
“我们和院线方的合作,至今未能落定。”
一部电影的征程,在公映前月余便已步入冲刺的尾声。
而最迟在上映前半个月,与放映渠道的最终协定必须公之于众,否则,即便是最热切的观众,也无从知晓该去何处寻觅它的踪影。
武京为此奔波已久,但现实却远非他所预期——《战狼2》在渠道铺设上遭遇的阻力,堪称铜墙铁壁。
相较之下,先前遭遇的水军攻讦与恶意差评,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时至今日,除却一些零星的边缘渠道,几乎没有主流影院或大型平台愿意接纳这部影片上线。
这一卡,无异于扼住了项目的咽喉。
沈天明在电话这端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这一层面的交锋,确乎超出了他先前的布局。
这已是电影内容之外的、另一个维度的战场。
“各家院线,给出的都是什么说法?”
他沉声问道。
圈子之内,即便拒绝,通常也会覆上一层合乎情面的薄纱,鲜少有人愿意无故树敌。
资本的本质是逐利,谁又能断言明日不会风水轮转?
武京在另一端长叹一声。”最早谈妥的那几家,口径出奇地一致,都说‘有人打过招呼了’。
至于这‘有人’究竟是谁,却都语焉不详。
这话,或许是真,或许,也只是个最方便的托词。”
沈天明无声颔首。
这“打过招呼”
四字,便如同万能的告假条,只需存在,便已足够。
而武京后续接洽的其他渠道,理由则纷繁得多。
诸如网络舆情普遍看衰、风评不佳,担忧上座率不及预期导致亏损,故而需优先排映其他更“稳妥”
的片子……诸如此类。
网络上的唱衰之声,无论其下是否有推手运作,的确已如无形的网,开始切实地收紧。
午后光线斜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案。
武京将一份文件推到沈天明面前,纸张边缘因反复翻动已微微卷曲。
“能谈的院线都走了一遍。”
武京的声音里压着疲惫,“表面都说档期已满,新片排不过来。
可最近哪有什么大片要上?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他停顿片刻,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再拖下去,恐怕只能提高分账比例去换入场券了。
那些头部院线……基本不用指望。”
沈天明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数字。
除去各类固定费用,可供分配的利润部分已比行业惯例多让出三个百分点。
在动辄数亿的票房流水里,这三个点的重量不言而喻——那已是打破平衡的让步。
“不能再加了。”
沈天明合上文件夹,声音平稳,“第一次破了规矩,往后就再没有底线可言。”
武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窗外此起彼伏的争议声像潮水般不断涌来,让人难以静心。
网络上的喧嚣从未停歇。
尽管律师函让部分声音暂时沉寂,道歉声明也陆续出现,但新的质疑又以更精巧的形式重新生长出来。”借续作之名行敛财之实”
“行业风气败坏的开端”
,诸如此类的标题像野草般在各大平台蔓延。
这类指控棘手之处在于,回应会被视为心虚,沉默则被解读为默认。
宣传工作的推进举步维艰。
武京依然在各地奔波,社交媒体上的发声也未曾间断,但效果微乎其微。
最初或许只是有人刻意引导风向,如今却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这部尚未面世的影片注定失败。
但更多目光其实聚焦在沈天明身上。
他的社交账号恢复了日常分享,记录着琐碎的生活片段。
没有人敢轻视这些看似寻常的动态——那封引发连锁反应的律师函,至今仍让许多人记忆犹新。
“院线的事交给我。”
沈天明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平静的侧脸,“你把宣传节奏稳住,别的不用操心。”
武京看着他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沈天明从不轻易承诺,可这次面临的阻力非同寻常。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远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像某种沉默的倒计时。
不知为何,武京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同样昏暗的傍晚。
那时他们挤在狭小的地下室讨论第一个剧本,空调嘶哑作响,外卖盒堆在角落。
沈天明当时指着墙上贴满的便签纸说:“故事总要有人先相信,才能被看见。”
现在墙上的便签早已换成精细的分镜图,空调换成了静音系统,窗外景色也从防火梯变成了城市天际线。
可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武京收回思绪,重新点开宣传计划表。
屏幕冷光映亮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某些蛰伏在暗处的对手,或许正在某个地方悄然联手。
那些提前联系好的院线不过是留个后路,确保影片至少有个落脚之处。
幕后推手们如今也学乖了,尤其那些被请出来发声的所谓学者,个个字斟句酌,生怕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沈天明揪住破绽,一网打尽。
起初几天,他们只能玩弄些耸动的标题。
见沈天明毫无反应,便又酝酿了一出更大的戏码——电影票房预测。
各类影评频道乃至短视频平台突然冒出许多人,煞有介事地剖析行业态势,援引诸多前车之鉴,最终齐刷刷抛出一个论断:《战狼2》注定惨败。
更有几位看似颇有分量的圈内人,在公 ** 台上发起对赌。
这潭水浑得很,分不清谁是存心搅局,谁又是纯粹蹭热。
对赌风声刚起,沈天明便已察觉。
“微微,你说这些赌约能当真吗?”
古微同样紧盯着网络动向,多数所谓的对赌在她眼里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便形同空谈。”若真要赌,此刻早该有人上门找我们谈了。”
沈天明颔首。
他自然清楚这些不过是幌子,底下评论的焦点也多半集中在影片本身,极少有人认真看待赌约——说到底,这只是场围绕票房预测的喧闹,影视圈从未有人当真以此下注。
忽然,一道灵光掠过脑海。
“微微,找人放话出去,就说我沈天明不敢接这些人的 ** 。
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两天?不,一天之内能不能办成?”
古微猜不透他又在盘算什么,但见他眼中闪动的锐光,便知有人要遭殃了。
“一天有些勉强,但我尽力。”
舆论总需时间发酵,纵使猛火催煮也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