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星把小马扎往烤炉边挪了挪，炭火的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她鼻尖沁出细汗。顾衍之坐在她旁边，浅灰卫衣的袖子被炭火熏得微微发皱，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老板手里滋滋冒油的烤面筋，眉峰拧成了川字。
“顾总，您坐近点呀，不然烤串凉得快。”夏小星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老板刚刷的甜酱顺着签子往下滴，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像极了她画里小狐狸偷喝的蜂蜜。
顾衍之往旁边挪了半寸，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他这辈子没坐过这么矮的凳子，膝盖顶得几乎要碰到胸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能尴尬地搭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两位的烤面筋好嘞！”老板把两串油光锃亮的烤面筋递过来，签子尖还滴着红油，“小姑娘要的多辣，小伙子这串少放了点，怕你吃不消。”
夏小星刚想反驳“他不怕辣”，就看见顾衍之拿起那串“少辣”的烤筋，指尖捏着签子转了两圈，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自己先咬了一大口，辣劲瞬间窜上舌尖，带着点炭火的焦香，吃得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小时候外婆总说，路边摊的辣椒是秘方，饭店里调不出来这个味。”
顾衍之看着她油乎乎的嘴角，喉结动了动。他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小口，辣椒的辛辣立刻在嘴里炸开，带着股直冲脑门的热浪。他强装镇定地嚼了两下，舌尖已经麻得发木，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怎么样？”夏小星睁大眼睛看着他，像在等表扬的孩子。
“还行。”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夏小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光顾着和老板唠嗑：“张叔，您这烤饼还是老样子呀，发面发得宣乎乎的！”
“那可不！”老板乐呵呵地翻着烤饼，“当年你外婆总带你过来，小姑娘扎着俩小辫，啃饼的时候掉得满身都是渣……”
顾衍之听着她们聊天，手里的烤面筋不知不觉又咬了一口。这次的辣味更凶，像有无数根小针在舌尖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浅灰的卫衣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咳咳……”他猛地咳嗽起来，手里的烤面筋差点掉在地上。
“顾总您怎么了？”夏小星转头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是不是被辣椒呛到了？”她赶紧递过矿泉水，看着他仰着头灌水，喉结滚动的频率快得像打鼓，忍不住笑出声，“顾总，不能吃辣就别逞强啊！您这反应，跟我画的‘被辣哭’饼干一模一样！”
顾衍之灌了半瓶水，才勉强止住咳嗽。他抹了把脸，手背蹭到湿漉漉的眼角，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一点不辣，是太烫了。”
“是吗？”夏小星挑眉，故意把自己那串多辣的递到他面前，“那这个更烫，您要不要试试？”
顾衍之瞪了她一眼，刚想拒绝，就看见她眼里狡黠的笑意，像极了画里抢完蛋糕得意洋洋的小狐狸。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咬着牙又咬了一口，这次的辣味直冲鼻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忍不住了。
“哎呀，真哭啦？”夏小星这下慌了，赶紧掏纸巾，“我跟您开玩笑呢，快擦擦！”
她的指尖带着烤串的油香，轻轻擦过他发烫的脸颊，碰到耳垂时，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似的顿了顿。顾衍之的耳垂烫得惊人，像揣了颗小太阳，夏小星的指尖也麻酥酥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烤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老板在旁边假装添炭，眼角的余光却在两人身上来回瞟，憋笑得肩膀直抖。
“谁、谁哭了。”顾衍之用手背挡开她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结果越擦越花，活像只被欺负得眼圈通红的大猫，“就是辣眼睛。”
夏小星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鼻尖，突然觉得这冰山总裁有点可爱。她重新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眼角：“好啦好啦，不辣眼睛，是辣椒太坏了。”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带着点粗糙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蹭在他皮肤上游走，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顾衍之僵在原地，任由她摆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这难得的亲近。
“好啦。”夏小星收回手，看着他干净了些的脸，忍不住笑，“现在像只刚洗完澡的大猫了。”
顾衍之没反驳，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烤面筋，突然发现这串多辣的，好像比刚才那串少辣的香。他偷偷抬眼，看见夏小星正低头啃烤饼，嘴角沾着圈甜酱，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狐狸。
“给。”他把自己那串没吃完的少辣烤筋递过去，“这个不辣。”
夏小星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突然笑出声：“顾总，您是不是其实想吃辣，又不好意思说？”
“没有。”顾衍之嘴硬，却在她把烤饼递过来时，乖乖张开了嘴。甜酱混着面香在嘴里化开，冲淡了残留的辣味，也冲淡了他心里那点不自在。
老板把烤饼递过来时，见顾衍之还在偷偷抹眼角，忍不住打趣：“小伙子，不能吃辣就别硬撑，跟小姑娘学学，想吃啥直说。”
顾衍之的脸更红了，刚想解释，夏小星已经抢着说：“他就是想尝尝我们这儿的秘方，对吧顾总？”
顾衍之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其实是想看看你吃得开心的样子。
吃完烤串，夏小星拿着签子晃悠，突然发现顾衍之在低头摆弄什么。她凑过去一看，发现他正把刚才擦过眼泪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折成小方块，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您拿这干嘛？”夏小星奇怪地问。
顾衍之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垃圾，等下找垃圾桶扔。”
夏小星没多想，转身跟老板道别。顾衍之跟在她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带着余温的纸巾，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烤串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上车时，夏小星还在笑他被辣哭的糗样：“顾总，以后可别逞强了，吃不了辣不丢人。”
顾衍之发动车子，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眼她沾着点甜酱的嘴角，递过去一张湿巾：“擦擦。”
夏小星接过来擦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顾总，您刚才为什么非要吃那串多辣的呀？”
顾衍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半天才低声说：“你说……那个是秘方。”
夏小星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原来这冰山总裁也有这么别扭的时候，想吃还不好意思说。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像揣了块刚烤好的甜饼，暖烘烘的。
而顾衍之看着后视镜里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被辣哭也值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指尖传来的温度，比烤串的炭火还要暖。
车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嘴角藏不住的笑意。他想起刚才她帮自己擦眼泪时，眼里的紧张和关切，突然觉得这路边摊的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动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陪她坐小马扎啃烤串，愿意为她逞强吃最辣的面筋，愿意把她碰过的纸巾，都当成宝贝似的珍藏。顾衍之在心里悄悄想，像藏了个甜滋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