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告密与清洗2
镜鬼的灵异其中最为优秀的一个点便是隐蔽，
它不像鬼血火那样灼热滚烫，不似血绫那般张扬肆意，更没有鬼钟那种震彻全城的轰鸣，
却能在这座城市每一处角落，无声无息的渗透着，
那些金属容器的表面、窗户玻璃的倒影，每一个能反光的地方，都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
它们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散发任何波动，
只是静静地存在着，记录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细微的变动。
此时，祭鬼门前的广场上，已经陆续有其他小队的驭鬼者聚集过来。
在前面那段时间里，
鬼驿站对驭鬼者的选拔还是十分“热情”的，大量的普通人被投入灵异之地进行筛选，
虽然死亡率依然居高不下，但庞大的基数堆积下，活下来的人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再加上有鬼驿站在帮助他们控制厉鬼的恐怖程度，
因此，驭鬼者的数量在这段时间里翻了数倍。
广场上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陈星宇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从几张熟悉的面孔上快速扫过。
“没想到，这几人也都在今天来上交厉鬼，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原本打算隐忍蛰伏的念头开始松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可能，
在他接触过的那些人里，
除了六个明确站队的，还有两个态度暧昧、摇摆不定的人。
如今李涅这么大张旗鼓地露面，那口鬼钟明晃晃地悬在城市上空，
若是那两人中有人脑子一热，彻底倒戈去告密，
他现在恐怕已经上了死亡名单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他的脊背，越往下想，他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不行。”
他对自己说，
“我不能被动等待。
李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一定，要是那口鬼钟只是装腔作势呢？
何况按我现在的状况，要是继续高强度关押厉鬼，
体内难得平衡的厉鬼关系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世道我还不想死。”
人在危机之下，总会下意识地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思考。
陈星宇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他觉得李涅出现得过于刻意，鬼钟悬在空中更像是一种威慑，而非实际的手段。
短短一瞬间，他便推翻了前面的决定，
决定不再等待，主动出击。
陈星宇在几个小队之间走了一圈，
每经过一个熟悉的面孔，便停下脚步低声交谈几句，交换着某种隐晦的信号。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些人都看得懂他的意思，
陈星宇并不担心他们不加入，
事到如今，一旦他出了什么事，这条线上没有人能逃得掉。
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撇清关系。
他抬头看了一眼祭鬼门灰白色的外墙上，
那些雕刻栩栩如生的浮雕，那是李涅为了保护人类与厉鬼战斗的画面，
他又抬起头，望向那个盘膝坐在钟顶的暗红色轮廓。
“这个真的是你么？”
陈星宇在心中低语，
一个人一旦选择自我麻痹，总会将一个自认为成立的可能无限放大，
从而做出不客观，却是自己内心想要的选择。
他需要相信那个身影是假的，或者至少是残缺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走下去。
陈星宇收回了目光，
在鬼卫面前递交了队伍铭牌，跨过祭鬼门那道暗红色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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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星宇进入祭鬼门之时，建筑上方的鬼钟处，盘坐着的李涅微微侧过头。
一道暗红色的血绫从一旁延伸而出，在空气中无声地盘旋一圈，来到他的面前。
血绫的表面浮现出一张面孔，
那张脸和李涅一模一样，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看来，他们没打算完全收手。”
血绫上的面孔缓缓开口，
“你的警告怕是浪费了。”
李涅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如此，那就杀了吧。
主体那边可不嫌厉鬼数量多。”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血绫上那张脸上，
“镜鬼，我给你留一个，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血绫上的面容带着诡异的微笑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应答：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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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鬼门内部，
陈星宇已经走过了那条长长的走廊，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灰白色墙壁，很快便看到了停留在走廊一侧的其余三个小队，
他们显然也刚到不久，几个人正靠在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个穿着连衣裙，有着一张略带肉嘟嘟脸庞的少女最先看到他，
等他靠近后，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愤怒：
“陈狗子，你疯了么？
现在这个状况你还敢动心思，是真的想死吧。”
她叫唐欣，是A-5小队的队长，
年纪不大，但性格中却有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这话一出，陈星宇队伍中那个高瘦男子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队长，刚才你不是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又……”
陈星宇没有急着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发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那层覆盖整座城市的灰白色鬼蜮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陈星宇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带着分量，
“我的信息来源可靠度还是有的，
吴海峰已经死了，他亲人那边确认过了，吴玲八九不离十也已经不在了，
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李涅在大清市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明晃晃地这么长时间出现在公众眼前过？
以前他每一次露面都有事要做，都要杀人、要清理，
一旦事情做完便会第一时间消失，
而现在他就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在钟顶的雕像，
这是为什么？”
陈星宇看到几人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他转过头，看向唐欣，
“唐欣，你哥哥在前不久为了你死了吧？
当时你们是为了什么，难道你忘了？”
唐欣的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那张原本可爱的脸庞在那一瞬间变得枯槁，一双眼睛只剩下眼白，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体内被翻了出来。
“你是真的找死。”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像砂纸在铁板上摩擦，
陈星宇内心暗骂一声，
这女人果然没脑子，竟然在这里动用灵异力量，她哥死了后她这性格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他表面上却没有任何慌乱，只是微微退后半步，做出让步的姿态：
“冷静点，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懂么？
再说了，别以为我怕你。”
他又转向其余几人，语速加快：
“还有你们几个，谁没有个亲朋死在关押厉鬼的路上？
现在还不拦着她么？都想死么？”
剩下的两个小队队长相互对视了一眼。
魏恒，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沈长河，比陈星宇大几岁的队长。
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同时伸手按在唐欣的肩膀上，掌心中溢出的灵异波动表明了两人的态度。
魏恒开口劝道：
“唐姑娘，我们身为驭鬼者本来就不长命，
现在又被逼着每周都要关押三只厉鬼，
这个对抗的频率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下去。
这条路，我反正是不想再走下去了。”
陈星宇见时机成熟，补上了最后一句：
“唐姑娘，为你哥报仇你可不应该找我，而是该找那个人。”
这句话如同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唐欣收起了灵异，那双枯槁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心中已经同意了陈星宇的说法，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你带了那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沈长河也将目光落在陈星宇身上。
陈星宇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暗红色的光——那是血池的方向，是整座祭鬼门最核心的所在。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方向。
暗红色的光在走廊尽头微微跳动，此刻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