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勒?”哈利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石化后的干涩与压抑的怒意,“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马尔福……”
“我替德拉科来处理他的烂摊子。”霍恩佩斯的声音平静,打断了他,“你躲在隐形衣下面偷听他的对话,这件事是你不对在先。”
“他给了你一个石化咒,没有用更恶毒的咒语,已经算客气了。”
哈利的嘴唇抿紧了,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一段时间后,他才伸手彻底将那件将自己遮住的银灰色隐形衣从身上扯下来,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霍恩佩斯再次打断了他,“德拉科确实冲动,不该在列车上动手,尤其在你没有防备的情况下。”
“但同样,你也不该躲在隐形衣下面偷听他的对话。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你完全可以找时间问他,而不是用那种方式。”
哈利沉默了。
他坐在座椅上,绿色的眼睛落在自己手中那件银灰色的隐形衣上,片刻之后,才见他抬起头。
“你知道马尔福在做什么,对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他接到了什么任务,你也知道他在为那个人做什么事。”
霍恩佩斯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
“我知道。”他没有回避这个事实,“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这是德拉科的私事,如果他愿意说,他会自己告诉他想告诉的人。”
哈利的手指在隐形衣的布料上收紧了。
“雷昂勒,”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我们之前合作过。在魔法部你救了我教父的命,我很感谢你。但为什么你现在……”
“为什么我现在站在德拉科那边?”霍恩佩斯接过他的话,声音依然平静。
他侧过身,靠在车厢的门框上,黑色的眼眸与哈利的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着。
“因为我认识德拉科的时间比你久,他是我的朋友,甚至严格意义来说我在没入霍格沃茨之前,就在马尔福家串过门。”
“而你,哈利·波特,你对我的误会和偏见,显然从未真正的接触过。”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是一种少见的坦然,“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有很多误会,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你道歉。”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隐形衣的布料上轻轻摩挲着。
“但我不可能因为一句道歉,就改变对马尔福的看法。”
“所以我从未想过让你向我道歉。”霍恩佩斯开口道,“但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你,在处理这件事上,我选择站在德拉科那边。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倚靠门框,黑色的眼眸在哈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德拉科在做什么,你可以在学校内部找机会问他,但请不要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做这种事了。这种场合发生任何意外,对所有人都不好。”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隐形衣收进校袍内侧。
他的动作比刚才顺畅了许多,显然,那种被石化后残留的僵硬正在从四肢中缓慢消退。
见此,霍恩佩斯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而是转身走出车厢,沿着列车通道向站台的方向走去。
夜骐还在站台边缘等着他,那双乳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安静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站台上的风比来时更冷了一些,从湖面吹来的湿气混着铁轨上残留的蒸汽味道,在夜色中形成一种属于旅途终点的独特气息。
他走到夜骐面前,再次跨上它的背,却并没有立刻让它直接启辰,而是等待着哈利的到来。
毕竟今年的开学并不安全,要让哈利在已经没有夜骐马车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想办法回到霍格沃茨,显然是存在风险的。
想着,霍恩佩斯将兜帽戴上,他不确定周围有没有伏地魔的眼线,尽管他们大概想不到德拉科会因为哈利偷听他说话,就把人用石化咒定在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之中。
但凡事留个心眼,总归不是坏事。
直到哈利出来,夜骐的翅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几乎无声的弧线,将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从一片模糊的暗影逐渐拉近为清晰可辨的塔楼与城墙。
哈利坐在霍恩佩斯身后,双手同样紧紧抓着夜骐身上的鬃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二人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九月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水汽,将哈利的黑发吹得更加凌乱。
他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每一次都被迎面灌入口中的风堵了回去。
霍恩佩斯坐在他前方,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
他的姿态从容得就如同只是坐在一张普通的椅子上,而并非一匹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见的夜骐背上。
夜骐开始下降时,霍格沃茨城堡的全貌终于完整地铺展在下方。
大礼堂方向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琥珀色光芒,将城堡东侧的石墙染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其他窗户则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少数几盏在塔楼高处零星地亮着,像是沉睡巨兽身上偶尔眨动的眼睛。
夜骐在城堡外的禁林边缘平稳落地,黑色的翅膀收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霍恩佩斯率先滑下夜骐的背,落地时鞋底踩在潮湿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哈利紧随其后,但他的落地明显沉重许多,双脚在落叶层上滑了一下,差点没能站稳。
“谢谢你。”霍恩佩斯轻声对夜骐说,并取出最后一块用锡纸包好的生肉。
没有犹豫,夜骐已然低下头,用嘴轻轻衔起,便无声地退回了禁林中的阴影深处,不过眨眼就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哈利站在原地,试图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
他的四肢还残留着石化咒解除后的轻微酸涩感,肌肉在长时间的僵硬后重新活动时发出细碎的抗议。
他抬头看向霍恩佩斯的方向,后者正将旅行斗篷解开,整理着里面的斯莱特林校袍。
“雷昂勒。”
哈利的声音在安静的禁林边缘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
霍恩佩斯停下整理衣领的动作,侧过头,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中看起来带着些许反光。
“谢谢你。”哈利说,语气里是一种经过漫长纠结过后才终于做出的决定。
霍恩佩斯看着他,片刻之后微微点头。
又一次,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霍恩佩斯知道哈利还有话没说,但他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等待着,直到对方开口。
“抱歉,我不该在列车上那样做,偷听马尔福的对话,这确实不是……一个格兰芬多该做的事。”
霍恩佩斯抬眸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那双绿色的眼睛上,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向我道歉。”一段时间后,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哈利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更多。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禁林边缘的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低沉呜咽。
“走吧。”霍恩佩斯转过身,向城堡的方向走去,“晚宴应该已经开始了,我们最好在邓布利多校长宣布重要事项之前回到礼堂。”
哈利跟在后面,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
两人沿着城堡外围的石板路向正门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中交替响起。